不变的乡愁

作者:绍兴日报来源:绍兴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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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盛世修谱。

绍兴修谱热大概始于2008年,至今持续升温。仅去年,绍兴就有90多部家谱重修。

“夫家有谱、州有志、国有史,其义一也。”这是清代著名史学家、一代乡贤章学诚先生的精辟之论。

家谱,是一个家族的生命史。家谱文化,是村落文化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以说,家谱是一个个中华文化的基因库,是构建和谐社会的传统力量。

总之,家谱里,有丰富的乡愁。留住乡愁,家谱是一条重要的纽带。

留住家谱,无异于留住一条条乡愁路。它,会让子孙后代,找得到回家的路。

乡村圆谱

乡村圆谱

“我祖仲二,开拓夏溪。扩族奠基,已有千年。繁衍夏溪,群居生息……

新年伊始。上虞丁宅村,一个四明山深处的山乡小村,举行了一个时隔90余年的神圣仪式:

夏溪丁氏宗谱圆谱庆典。

这一天,久阴放晴。冬日暖阳,明丽如雪,和煦如春。四围黛色的青山,古老的村庄,空旷的田野,浅浅的山溪,更显恬静而悠远。

丁宅村大礼堂内外,人头攒动。台上,一个巨幅大红喷绘牌楼,象征宗祠,上书“丁氏宗祠”,以及丁氏“瑞松堂”堂号,供奉着自立村以来的丁氏列位显祖牌位。

香烟袅袅,烛光闪闪,祭文朗朗……

一派庄严,一派祥和。

丁宅村前,一条溪流绕村而过,名曰夏溪。夏溪丁氏由此得名。自该村头代太公丁仲二,于宋宁宗朝由新昌迁居夏溪,绵绵生息,枝繁叶茂,迄今800余年。

祭仪毕,炮仗四起,鼓乐喧天。一场舞龙巡游活动开始。在鸣锣开道中,一红一绿两条彩绘长龙,由两班女子舞动,绕村游弋,人流随行,宛如长龙。

苍天之下,旷野之上,远山古村,一姓一族,如此祭仪,让人有时光回溯之感。如换成宽袍大袖,真不知今夕何夕。

据悉,夏溪丁氏家族至今800年间,曾修谱8次。此为第9次,与民国甲子年(1924年)那一次修谱已相隔90余年。

“时隔太久了,世事变迁太大。如今出外求学打工工作的人越来越多,再不续修,怕要接不上了。”现年60岁的丁宅村老支书、夏溪丁氏修谱委员会主任丁振高的话,说出了一代人对于家谱这一件事的看重,以及由此产生的忧虑。

这也是夏溪丁氏重修家谱的动因。

于是,由他牵头,组织人员,历时3年,筹募资金,挨家访问,登记造册,终于修成。

他说,修谱最难的是三件事。一是资金从哪里来;二是人心齐不齐,起先有一些人意识淡漠,有的还不配合,认为这种事可有可无;三是寻访不易,近百年间的变迁太大,许多脉络断了,要连上不容易。

“随着修谱的进展,大家越来越觉得这件事重要,心也越来越齐。我们村不算富裕,可无论贫富,无论在家还是出外,多则五千一万,少则一百两百,陆续凑起了30多万元。”丁振高说。

乡关何处

有道是:参天之树,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

夏溪丁氏宗谱重修,可以说是当今绍兴乡村修谱热的一个缩影。

据上虞区地方志办公室王伯安、王冠群两位先生介绍,近几年来,上虞农村修谱热兴起。仅2015年,上虞区就有近20个姓氏在重修宗谱,有的已成,有的正付印,有的正在做。譬如,覆卮山西澄王氏重修宗谱的消息,一经在网上发布,远及美国近及省内外的在外王氏后裔,争相捐款,一下募集够了数十万元,发起人只好“劝退”更多捐款。远在广州、石家庄、南京等地的从上虞出去的一些姓氏后裔,虽年代久远,纷纷顺着“蛛丝马迹”来上虞寻根,搜寻旧谱以重修。

这绝非孤例。绍兴市家谱协会会长郭欢裕先生说:“家谱确实越来越受到重视,绍兴修谱热大概始于2008年,至今持续升温。仅去年,绍兴就有90多部家谱重修,以诸暨为最,共有40多部,其次为上虞、新昌、嵊州,柯桥区相对少些。一般而言,修谱有三个条件,一是传统村落完整和文化氛围浓厚;二是有有识之士和热心人发起推动;三是有财力者资助。当然,从根本上说,这是几千年的文化传承,可谓根深蒂固。”

族谱,是一个家族的生命史。它不仅记录着一个家族的来源、迁徙的轨迹,还包罗了该家族生息、繁衍、婚姻、文化、族规、家训等历史文化的全过程,是家族的“史记”和“资治通鉴”。

有识之士认为,随着社会发展安定,人们生活渐趋裕余,内心油然生出更多乡愁,需要更多归依感。可以说,认祖归宗、慎终追远、家国情怀等传统文化,深深根植于中国人的血脉之中。

这是家谱热兴起的根本原因。

丁宅村前的那条夏溪,上溯名管溪,再上称达溪,源于四明山脉之黑龙潭,夏溪而下入曹娥江,终归大海。

一族一姓,其理一同。

据夏溪丁氏宗谱记载:丁氏始祖,周朝时被赐姓丁。“故子孙遂以为姓,世居山东。递崇仁公,于东汉永和四年任太尉,至汉安二年,谪会稽剡令,因盗梗水陆,遂隐剡东之南洲。”宋神宗年间,有丁载、丁职二公,成家立业,人丁增多,派分至慈溪、嵊县、余姚、上虞等县。“传四十一世而有仲二公,徙居虞邑之夏溪。又衍一族,更名曰丁宅街。”丁氏后代于此繁衍生息,传至如今。

“重修家谱,就是要让夏溪丁氏脉络清晰,代序不乱,绵延不绝,让年轻人,让子孙后代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丁振高说。

从夏溪丁氏修谱看,从绍兴乡村修谱热看,乡愁的根,乡愁的基因,在阡陌河谷,在山野村庄,在每一位哪怕卑微如草芥的人心中。

留住乡愁

小草恋山,野人怀土。怎么留住乡愁?

随着新时代的开启,尤其是中国城镇化的大步迈进,这已成为一个现实课题。

著名学者冯骥才说,传统村落是农耕文明留下的最大遗产,中华民族最深的根在这里。有专家指出,家谱文化是村落文化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一般而言,留住乡愁有三种方式:一是保护古建筑,包括传统村落和传统民居等;二是保护传统的农耕生产生活方式;三是保护家谱。

传统村落里,有中国人最深的乡愁。那么,家谱里,几多乡愁?

“家谱,除了记录一个家族的迁徙流变,必有家训族规,必有先贤传记,更有深厚的传统伦理文化。可以说,家谱对人们而言,一方面有宗规约束,一方面有道德教化,更有榜样的力量。”绍兴市家谱协会会长郭欢裕说。

确实,翻开一部部家谱,都有“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儒家之道,都有耕读传家、敦亲睦族、孝亲尊长、爱国爱乡等传统伦理,还有一个个修身立德、立功立业、精忠报国的先贤树为楷模,催人奋发向上。

可以说,家谱是一个个中华文化的基因库,是构建和谐社会的传统力量。

仅就家训而言,不要说有名的《颜氏家训》等,且看夏溪丁氏《宗规十则》:一曰孝亲,二曰敬长,三曰尊祖,四曰睦族,五曰贵勤,六曰崇俭,七曰劝善,八曰惩恶,九曰务本,十曰息讼。其中多“金玉良言”。譬如,“睦族之道,首在虞书;仁民之事,由亲及疏。”又如,“日用所需,必先衣食。经纪成家,勉其筋力。或受之饥,男不勤穑。或受之寒,女不勤织。”再如,“人有食用,不可无财。过而不节,嗟若则来。衣毋求美,食毋过恢。俭以自矢,奢不我开。冠婚丧祭,惟礼自裁。”等等。

如此,堪称警句箴言,发人深思,充满了正能量。

有识之士指出,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乡村治理,除了乡绅阶层,“乡规民约”起到了很好的道德教化和自我约束作用。当今,我们建设美丽乡村,重构乡土中国,核心在于“四化”:绿化(自然生态),文化(传统村落),美化(生活环境),教化(乡风民俗)。

而家谱中,有丰富的“教化”养料。

当然,家谱中,毋庸讳言有糟粕。譬如,浓重的皇权意识、宗法思想、重男轻女、封建贞烈,等等,当甄别惕励。

总之,家谱里,有丰富的乡愁。留住乡愁,家谱是一条重要的纽带。

然而,随着城镇化,以及生活方式的改变,农村人口大量向城镇集聚,尤其是年轻人,越来越向往城市生活,传统村落正在快速消失。据统计,自2000年至2010年,十年间我国自然村减少了90多万个,平均每天消失80到100个,其中包含大量传统村落。

有人不无忧虑地指出,当传统村落大量消失,或人们不再以村落形式聚居时,家谱是否能得到一如既往的传承?

有专家认为,传统村落是皮,家谱是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从现实看,当前的家谱热确实喜中有忧。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抢救性重修。许多已断谱,而随着村落的消失,一些家谱可能成为绝唱。”郭欢裕说。

“修谱难度肯定会加大,好在大家对修谱的内心需求越来越强,即使人散心不会散。今后修谱要缩短周期,最好三四十年修一次,弥补这一问题。”丁振高说。

郭欢裕建议:“可否请公安部门在身份证或户口簿上,加注详细的原籍地,留下一丝线索,这将大大便于今后‘失散找寻’。”

留住家谱,无异于留住一条条乡愁路。它,会让子孙后代,找得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