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要在世界舞台上找到位置

作者:绍兴日报来源:绍兴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69

-->

·未来

平均每两年就有3个剧种消失。1959年中国尚有368个剧种,目前只剩下286个。这是来自文化部门的权威数据。

在越剧诞辰110年这个节点,越剧再次站上一个征程,是逐渐式微还是蓬勃发展,这取决于文化生态环境,更取决于越剧人的艺术自觉。

这其中,注定有些人物是绕不过去的。

袁雪芬,上世纪四十年代,与一大批越剧改革者让越剧从嵊州乡野走向大上海,被誉为越剧改革的拓荒者。

茅威涛,这位新世纪越剧领军人物、越剧破局者,目标是让越剧走向世界。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团长茅威涛谈后越剧百年走向

●记者

沈卫莉

3月下旬,近半年来未在公众场合露脸的茅威涛现身“纪念中国越剧诞辰110周年暨首届中国越剧电影展”全国越剧电影展映研讨会,她在会上宣布将创建“中国戏曲电影发布中心”。随后,她又忙着浙江小百花全国巡演,还亲自通过视频吆喝:“小伙伴们有没有准备好,与我们一同狂欢,越看越来电。”

团长茅威涛:

越剧的未来是年轻观众

37年的越剧人生中,有16年时间当团长,茅威涛坦言,当团长的压力让她常常想逃,但是逃不开,越剧就像她的宿命一样。好在16年来,在不断的争议声中探索成长的浙江小百花没有趴下,这是茅威涛最欣慰的事情。

根据德国戏剧改编的《江南好人》、根据网络小说改编的《步步惊心》,根据朝鲜经典爱情故事改编的《春香传》,让更多人见识了越剧更多的可能性……如果没有浙江小百花和茅威涛,你也许无法把这些和越剧联系在一起。

作为团长的茅威涛自有她的越剧观。

“在与郭小男导演十几年的合作中,郭导提出了‘旧中见新,新中有根’,我再加一句‘移步换形,得意忘形’说的是继承和发展的关系,得传统戏曲之意境,创演剧新形态。

“但是,越剧的继承不是简单技术上的,她不像昆曲,已趋于系统的程式化,她还有很大的空间等待我们乃至更年轻的越剧人去完善。越剧创新要在原有的基础上,找到她的现代性。如果仅仅完成继承,而不谋创新的话,前景堪忧。

“譬如京剧、昆曲,这些剧种用了上百年甚至更多的时间吸纳养分,博采广取,有了今天的形态。但你今天看京剧、昆曲,再谈创新,似乎有点难。

“而越剧是最适合向前发展的剧种之一,越剧的程式还没有固定化,观众沿袭下来的审美观,没有一个固有形态,越剧人可以打造形态,建立形态,创意形态,从而找到属于自己的形态。譬如,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以歌舞说故事的演剧风格,吴越文化、江南风韵等江南气质,使得越剧不断增加自己的形态,以慢慢区别于其他剧种,培养出越剧的特质,别人就学不去。

“越剧还可以有更多的扩张和吸纳,比如浙江小百花排演了日本戏《春琴传》,大家觉得很新鲜很好看,又有了朝鲜戏《春香传》。《江南好人》则改编自德国戏剧。越剧如果吸纳不了这么多养分,那它只能被封锁在原来的剧目里,会越来越式微。”

如今,剧种的消亡率特别高,来自文化部门的权威数据表明,1959年中国尚有368个剧种,目前只剩下286个,平均每两年就有3个剧种消失。

为什么?因为不需要!

茅威涛说,越剧剧目就像摆在超市里的商品,让观众来选。观众选谁?一定选好看的,选和自己审美相吻合的。

今天观众看戏曲有两种需求——一是对传统戏曲的热爱;二是大量的年轻观众,越剧要寻找符合自己审美的戏曲。

为了让越剧时尚化,多年来茅威涛紧跟文化风潮,听说美剧《越狱》好看,就找来补课,《欲望城市》出了电影版、音乐剧《妈妈咪呀》来演出,她都看。

这也是浙江小百花排演《春琴传》《春香传》《江南好人》和《步步惊心》的原因。

因为越剧一定要让这个剧种面向年轻的观众,无论如何,越剧的未来是年轻观众。

演员茅威涛:

一点点试探越剧的边界

1979年,17岁的茅威涛踏入越剧这行,自此一步一步探索越剧的边界在哪里。

1985年,第二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揭晓,茅威涛位列戏曲演员榜首。要知道,在这一届获奖者里,有尚长荣、孙毓敏、迟小秋、洪雪飞等大家前辈。

上台领奖的时候,洪雪飞一定要茅威涛走在她的前面,茅威涛有点不知所措,连说:“洪老师这怎么可以,初中的时候,我还模仿过您演的阿庆嫂呢!”

领完奖后的那些日子,茅威涛经常在傍晚时分走到杭州杭大路那里,买点吃的,有时候是臭豆腐,有时候是甘蔗,然后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或者干脆坐在街边的马路沿子上,一边吃,一边抬头望着漫天的星星,“郁闷,茅威涛,这下怎么办,你已经是梅花奖得主了,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啊?”

有美国诗人说过,诗人都是戴着镣铐跳舞。茅威涛的理解是,人是一定被戴上镣铐,但即使戴上镣铐,还是可以跳出自己的舞姿的。

“所以,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是极致体验,我的回答是:每次在艺术上有所突破的时候,都给我带来极致的自由的体验。”

1998年,茅威涛剃掉秀发扮演《孔乙己》里的落魄书生,她就经常面对观众的疑问:这还是越剧吗?到2013年《江南好人》上演的时候,这种疑问更强烈了,问题还是:这是越剧吗?

根据德国话剧改编的越剧《江南好人》,是茅威涛的一次大胆越界。在舞台上演了30年的男人的她,在这部戏里首次演女人,且把小生和花旦同时兼任了,实现了一次最为颠覆性的越界。像花旦小生这类角色,传统戏剧里的规定十分严格,一个演员一辈子只能在固定的角色里。而且这部戏里融入了时装、现代舞元素,没有悬念地又引起了不少争议。

问题是,如果一直规规矩矩地做越剧,那么,越剧还会有未来吗?她在不停地追问自己。

“我是戏曲演员,但我欣赏麦当娜,欣赏迈克尔·杰克逊,我喜欢欧洲独立制片电影,我喜欢现代舞。只要能够打动我感染我,我不会分民族、国家、艺术载体。当我的越剧能感动我自己的时候,怎么就感动不了别人呢?”

木心先生说,这世界上的事情,如果所有人都说好,或者所有人都说不好,那就没有意思了,真正好玩儿的事情,是有的人说好,有的人说不好。

“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我只是一个演员,一直在演越剧的演员,我只是不想让越剧变得无趣,更不想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无趣。我也不是什么革命家,我还是一直守在越剧这个花园里,我只是在一点点地试探着哪里是边界,一点点在试探看到更多的风景。每一次的跨出,哪怕是一点点,我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极致。”

曾有行家指出,茅威涛不断创新剧目和表演,这是她个人的一场豪赌,她是在赌越剧的当代影响和历史发展,而押上的赌注,是她的艺术声誉。

茅威涛在看到这篇文章后,说了一句,“他真懂我”。

改革者茅威涛:

越剧要在国际舞台上

找到位置

茅威涛是中国越剧界的领军人物,站在越剧110周年的节点上,她“野心勃勃”地表示,她的最高理想是让越剧可以“在世界戏剧的话语语境当中去对话”。

在过去的16年间,茅威涛和创作团队把越剧从传统带到了当代,那么未来的越剧又将何去何从?

在她看来,戏曲的传承与创新依然是艺术创作的主旋律,守住越剧艺术的乡音底线和艺术创造的质量原则,一切实验都是可能的。

茅威涛认为,如果说,当下的越剧创新基本上是艺术的单边驱动,在未来,应该是艺术与资本双轮驱动,真正开启国际化发展路径,才是明智之道。

在“互联网+”时代,文化的互通和交流变得更加频繁和方便,经济全球化产生了世界新的平衡,原先的西方话语中心论在逐步退潮,因此,越剧突破语言和文化的隔热层,进入国际市场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一是,如何吸取西方音乐剧成功覆盖全世界的经验,思考不同国家、不同语言之间,越剧艺术的传播支点在哪?

首先,剧目要有普世价值,形式要唯美先锋;其次是要十分重视曲目创作的可流行性。戏曲是听觉和视觉交互艺术,如果能创造出一批朗朗上口,可以流传的名曲,满足各国大众流行性哼唱和传播要求,越剧就有了向生活进一步渗透的艺术根须。而西方音乐剧最为成功的经验,就是生产了不少世界流行名曲,而音乐恰恰是国际语言。

二是,启动市场化战略,越剧要进行合乎市场规律的管理和运作,并瞄准国际主流艺术市场目标,这是越剧拓展的正道。

除了剧目创作、演出市场拓展培育外,越剧还需要考虑包括品牌经营、衍生品开发等内容的市场组合战略的构建和实施。

越剧国际化并不是单向的艺术出口,还有境内的各地、各国旅行者市场的进一步开拓。譬如,浙江小百花正在杭州西湖边建造“中国越·剧场”,构建到杭州“游西湖、喝龙井、看小百花”的城市文化消费链条,进而形成城市艺术地标和艺术符号。

而越剧国际化战略的实施,需要有系列配套工程,足够的曲目储备,梯队式的人才培养机制,市场化的股份制企业建构和管理制度,国际化的营销水平,等等,这些才是不断上升的阶梯。

1906年,越剧诞生,百余年间它从乡野到都市,从都市到国际舞台,相信越剧的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