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1009次失败,终于在66岁时东山再起,以独特配方的炸鸡首创“特许经营模式”。88岁时,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名字——哈兰·山德士上校,肯德基创始人。
在绍兴,也有这样一位企业家,年近花甲却选择
“二次创业”。从操持了大半辈子的建筑业,转而研发高科技新材料——气凝胶。在历经10多年的试验后,终于在国内率先成功将气凝胶产业化,并打破了美国企业的垄断。
他,就是周水林,71岁,纳诺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他的另一身份是浙江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从最初研发的困难重重到如今的产业化,十二年磨一剑,周水林的气凝胶产业正阔步迈向世界,而他也成为目前全国屈指可数的行业领头人。
59岁遇见气凝胶
还只是个“试管婴儿”
市区,城东。一幢立于小巷民宅边的办公楼,不算高,外墙上“中联集团”几个厚重大字,显示出它的分量。周水林就在此办公。
当过五年兵的周水林,身材高大,背脊笔挺,言语直爽,气在丹田,尽管鼻梁上架起了老花镜,仍依稀可见当年的军人身姿。
给人第一印象,这是一位耿直敢担当且胸怀抱负之人。这从年过半百依然有“半路出家”的魄力中可见一斑。
周水林遇见气凝胶,不如说是气凝胶等来了周水林。
2004年,周水林59岁。彼时,绍兴的建筑行业竞争激烈,周水林一直谋求企业的转型升级。
一次和朋友吃饭聊天,说起高科技产品,周水林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世界领先、国内市场没有的产品。
凑巧的是,这位朋友的一位亲戚就职于清华大学化工系一所国家重点实验室,刚好研发出了一种新材料,以稻壳灰为原料提取硅,做成气凝胶。
周水林得知后,立即前往清华大学。
眼前的新材料就是一些粉末,仍属实验室产品,还未中试(产品正式投产前的试验)成功。
“喏,就是这东西。”周水林指着办公室会客桌上一根实验用的小试管,密封装着极细的灰色粉末,摆动试管,细粉来回流动,轻盈如水流。
靠这些粉末就能赚大钱?周水林心里没底。
负责该项目的清华大学教授黄涛说,只需花500万元做中试,获取各种数据,投入生产后,成果不得了。
然而,陪同的朋友却给周水林泼了冷水:“这只是‘试管婴儿’,养不养得大还不一定。”
回到绍兴后,市科技局的一位领导对周水林说:“材料肯定是好材料,看你能不能冒风险,高风险材料如果成功了,肯定有高回报。”
经过斟酌,周水林毅然决定做中试。饭桌上的一番豪言壮语,立刻变成了绍兴高新区一排钢结构的厂房。购买高温炉、超临界的中试装置,一下就花了数百万元。纳诺科技有限公司于2004年4月成立。
两年时间,中试成功。2006年,“纳诺科技”在绍兴召开气凝胶成果鉴定会,包括3位工程院院士在内的7位专家一致认定,这种新材料技术“填补了国内空白,并处于世界先进水平”。
此时,建厂房、研发等开销已耗费近7000万元,可眼前的新材料依然只是一堆粉末,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该把它应用到哪里?卖给谁?61岁的周水林面临着人生中一道充满风险却又不得不解的难题。
美国专家不相信
专程赴绍探究竟
人生,是一场奇妙的旅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比如周水林,自27岁到地方国营绍兴县建筑工程公司修建服务处报到,拜
师成为一名石工学徒开始,30余载都摸爬滚打在建筑行业。而60岁之后,他的名字与一种陌生的材料牵扯在一起,他公司研发的产品还把远在美国的专家吸引到中国江南的古城绍兴。
这种新材料是被称为“改变世界的神奇材料”的气凝胶,是世界上最轻的固体材料。在近十年最热门的新材料排名中,气凝胶排在石墨烯之后,列第二位。
气凝胶被广泛应用于航天航空、医药、建筑等领域,可承受零下200摄氏度严寒和800摄氏度高温,其导热性能比空气还低,是目前已知的最好的保温材料。
自1931年由美国化学家发明以来,气凝胶因成本高昂、性能脆弱,一直被锁在实验室。10多年前,美国宇航局下属的阿斯彭公司为这一材料赋予更多实际用途,开始垄断全球气凝胶产品,目前产能为4万立方米。
而周水林选择气凝胶的兴奋点,恰恰就是做国内领军、国际领先,打破国外垄断。
在他办公室的橱柜里,收纳着十年来涉及气凝胶及其相关动态的报纸、资料。为了将中试成功后的气凝胶产业化,他和他的团队拜访了国内不少研究院,寻求帮助。
终于,周水林找到了上海同济大学玻尔固体物理研究院,院长沈军是国内气凝胶方面的专家。
沈军来到绍兴,考察过周水林的企业后,建议用超临界干燥装置和技术制备气凝胶。
在沈军的指导和帮助下,周水林组织公司的科研人员投入研发。在实验室里,起码经过了上万次失败,终于在2008年,成功将气凝胶融入到玻璃纤维布当中,并且制造了小型的生产线,年产500立方米。
制备出的材料好不好,需要试验。周水林于是又找到辽河油田和克拉玛依油田,用气凝胶保温新材料包裹输油管道,获得的反馈是:“不仅节能38%,油田的出油率也大大提高。”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周水林便设法联系上美国宇航局华裔科学家邹哲,邀请其来绍参观考察。
2006年,周水林在《参考消息》上一则介绍“星尘”项目取得成功的报道中“认识”了邹哲。作为休斯敦市约翰逊航天中心“星尘”项目的设计者,华裔副首席科学家邹哲潜心25年,用气凝胶组成的尘埃采集器捕获彗星微粒,并得到美国宇航局的认可。
初次接到周水林越洋电话的邹哲博士认为,中国企业不可能造出气凝胶产品,直到收到周水林寄去的样品,邹哲才不得不信服,并答应来绍走一趟。
在公司车间,邹哲足足参观了一个上午,并表示“纳诺科技”的气凝胶产品已达到国际领先水平。当时,邹哲带来一块烧饼大小的气凝胶产品,在美国的价格要几十万美元。可“纳诺科技”的气凝胶产品一立方米的生产成本已从起初的几十万元,通过工艺改进降至了2万元左右。这让邹哲大为吃惊。
在机场临别之际,邹哲提出希望留在这里工作,被周水林婉言谢绝。
“上个月,阿斯彭公司一位员工来到绍兴,考察过我们的产品后竖起了大拇指,说比‘阿斯彭’的产品还要好。”周水林高兴地说。
目前“纳诺科技”的气凝胶产品可应用到多个保温领域,既可用于大型油田的输油管道、北方城市地埋供热管道,也可用于高铁、军舰,用来给设备保温。公司“新型建筑保温阻燃材料成套技术研发和产业化项目”被科技部列入“十二五”国家科技支撑项目,产品已拿到浙江、上海的建筑新材料推广证。
十二年磨成一剑
一生心路欲写自传
2014年10月,世界气凝胶论坛召开,预示着这一新材料正开启它的广阔前景。
年轻的气凝胶产业,仿佛为周水林注入一剂强心针,使他充满干劲,再次披挂上阵。
这种充满力量、奋力前行的感觉,在周水林的人生中还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当兵,一次是投身建筑业。
虽已退伍多年,周水林却是一位真正的军人——他曾隶属工程兵建筑第145团,后划归第二炮兵部队。正是在部队里,年轻的周水林放弃所有业余生活,恶补文化知识,才有了今天落笔成文的功底。
周水林有生之年的愿望,除了将公司的气凝胶产业带上正轨,还要自撰一本书,写自己的一生。
从部队转业后,周水林便开始投身建筑行业。从原来的三建公司到后来的中联集团,周水林承接过无数大型工程,国际大酒店是他众多项目中的扛鼎之作,凭借一流的工程质量,曾一举夺得国内建筑行业工程质量最高奖——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
本该安享天伦之乐的年纪,周水林却志在千里,又和气凝胶耗上了。从2004年子公司“纳诺科技”成立开始,十二年磨一剑。
可以想见经历过1009次失败的山德士在说出“一次成功就够了”时的心酸。周水林在气凝胶上遭受的挫败,如今,他只用摇头和浅笑来释怀。
2010年,由于厂房问题,气凝胶迟迟未能投产,眼看中试合约快到期,虽然手握15项发明专利,但公司董事会还是有人提出:不要干了。
虽然压力很大,但周水林觉得,就这样放弃,对不起从一毕业就跟着他干的这些研发人员。尽管一直没有产出,但他每年都给这些大学生涨工资。“大家都挺不容易。”周水林叹气说,后来,他的态度感动了董事会,项目得以继续。
再后来,在上海召开的一次欲将新材料替换旧材料投放市场的“无机固态气体绝缘材料鉴定会”,遭到与会的34家科研机构和造船厂的竭力反对。虽然最后鉴定得以通过,但还是让周水林看到了新材料开拓市场的艰难。
“尽管大家都知道现有材料不如新材料,但要打破传统,势必损害有关方面利益。”周水林说。
但他相信再艰难的问题都有突破口,一旦突破,必定势不可挡。
随着2014年在滨海新城的公司投产,如今“纳诺科技”已有4条生产线,产能2万立方米,下一条8000立方米产能的生产线也随时准备上马。公司的目标是打造成气凝胶产品的全球最大供应商,目前正筹划在美国、意大利和德国开设代理。同时,上市计划也已启动。
这两天,周水林正忙着找公司中层谈话——话题是股权分配。他面前的玻璃杯中盛着橘色的液体,是用灵芝等中药材煎好的汤水。
“年纪大了,注重养生了,不像年轻时抽烟加喝酒,每餐半斤白酒不在话下。”他笑着说。
操了一辈子心的周水林不得不承认人生渐入暮年,但他希望,年轻人要有眼光和魄力,抓住事业时机,就像当年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