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6年越剧百年至今，时隔12年，中国越剧艺术节再次回到越剧原点举办。记者走进这个全国第二大剧种的发源地，寻找——
112年前，嵊州唱书艺人在嵊州甘霖镇东王村香火堂前，以稻桶搭台，唱响袅袅越音。越剧，在这里诞生。
在百余年的发展中，越剧汲取众多剧种之长，已成为中国第二大剧种，2006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首批“国宝”。
适逢第四届中国越剧艺术节在绍兴启动之际，2018年1月19日，记者走进越剧诞生地、全国越迷的朝圣地——东王村，倾听村民们带着越腔越调的叙述，感受东王村之变。
会唱戏的村民多了
东王村934名村民，7成以上会唱越剧
●记者
童
波
会唱戏的村民多了
东王村934名村民，7成以上会唱越剧
隆冬时节，空气中的寒意渐深。
东王村村口，矗立着一棵树龄达两百年的老香樟树，这里是唱书艺人“出门上香拜三拜，回家铜钿一千八”的圣地。
一百多年前，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劳作归来的农人聚在一起说说民间故事，唱唱田间耕作的小调，一个新的剧种——越剧，便这样孕育而来。香樟无语，却默默地见证着越剧百年走过的点点滴滴。
74岁的周苗娟在村子里住了53年，举手投足间依然能看得出当年做演员的风韵，这位当年浙江戏校的学生，曾与当代中国越剧界众多明星同门学艺，只是她当时学业未成就去了丽水的青田越剧团，因为家庭原因，不到两年就告别了舞台，从此开始了另一种人生轨迹。但她没想到，自己的舞台生涯在古稀之年得以延续。
每次村子里有重大活动，周苗娟就成了村里最忙碌的人。为了让外来客人欣赏到原汁原味的越剧，周苗娟隔三差五与村子里几个老姐妹进行排练，一出传统越剧折子戏《九斤姑娘》与正规剧团没什么两样。
周苗娟的老伴邢太宝今年76岁，年轻时当过医生，退休后为了配合老伴演出，他下苦功学会了二胡。在村民眼里，这是一对“神仙眷侣”，更是一对优秀的越剧传承者，“他们不仅自己唱戏，还教村民们唱戏。”
东王村有934名村民，7成以上会唱越剧。在周苗娟眼里，东王村的变化之一就是会唱戏的村民越来越多了。
东王村村委主任李秋顺今年49岁，他和妻子经常同台唱戏，9岁的小女儿唱起《我家有个小九妹》《祥林嫂（选段）》更是有模有样。
“在村子里，老人孩子都会唱戏。”在李秋顺看来，正是越剧在这方土地上薪火相传，才会生生不息，村子才有了巨大的变化。
东王村香火堂前，摆放着几只旧稻桶。它们是百年越剧的见证。1906年清明前夕，就是在这香火堂前，民间艺人们用4只稻桶垫底，再铺上门板，做成了越剧史上第一个戏曲舞台。唱了几十年的“落地唱书”在这稻桶舞台上升华成“戏”，东王村也因此成了越剧的诞生地。
今天，东王村的几间民居已改建成为越剧诞生地陈列室。当年的行头、道具、乐器被精心保管在香火堂内，堂前的空地上，复制了112年前的那个简易舞台。现在，这里不仅成为越剧戏迷的朝圣之地，也是村民的越剧传承之所。
“只要天气条件允许，每周一和周五晚上，村民雷打不动地来这里演出。观众有本村的，也有邻村的，甚至有从全国其他地方赶来的。”李秋顺说，除此之外，只要逢年过节、喜庆典礼，村里就会搭起戏台。村民们喜好自编自唱，家长里短、敬老爱幼、民俗婚嫁都能成段，哼出口就成越剧。
与稻桶舞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王村村口一个占地850平方米、高13米的仿古戏台于去年7月竣工，目前已投入使用。
李秋顺说，112年来，东王村只有李家祠堂里有一个七八平方米的小戏台。
2002年底，有200多年历史的李家祠堂被大火烧毁。村民一直渴望建起一个真正的戏台。“如今愿望成真，这里不仅是村民的大舞台，更是五湖四海越剧戏迷的大舞台，也是东王村的新地标。”
当地人引以为豪的一个说法是：“嵊州人，人人都能唱越剧；越剧团，团团都有嵊州人。”
据介绍，目前嵊州当地有民营剧团100多个，年均演出3万场左右，专业演出人员近8000人，还有不少越剧戏迷村、社区越剧戏迷角、校园越剧社团等，成为传承越剧艺术的重要力量。
李秋顺说，去年东王村投资1200万元，主要实施入村口改造，房屋立面改造，休闲公园改造，道路、电线、景观改造。去年村子被列入首批3A景区村和省历史文化村落保护利用重点村。
“从2006年越剧百年诞辰至今，东王村变得越来越美了。”在百年风华的背后，东王村也经历过颓唐的时期，而今随着时代的发展，东王村以全新的姿态完成蝶变。
来朝圣的戏迷多了
慕名而来的游客每年超2万人次
东王村之变，还在于来东王村“朝圣”的戏迷游客越来越多了。东王村已然成为越剧戏迷心中的圣地。
在东王村村委办公室里，放着一本游客登记表，每天，村干部都会对前来东王村的游客进行登记，他们中有散客，也有团队游客。
李秋顺用两组数据来佐证他的说法：其一，据目前粗略统计，每年大约有2万人次游客来到东王村。而在2006年越剧百年诞辰之时，来东王村的游客一年下来还不足5000人次。
其二，2016年3月在东王村举行的首届全球越剧戏迷大会，有400多名越剧戏迷前来参加。到了2017年3月举行的第二届全球越剧戏迷大会时，来到东王村的戏迷达到1200多名。而且，当时还创新应用微信直播等方式，线上线下联动，参与观众超过8万人次。
李秋顺不仅是村委主任，还是村史文化的义务讲解员，他一戴上耳麦，讲起越剧的历史，信手拈来。
李秋顺说，每天至少有两三批游客会来到东王村，最多一次一天来了六批，约有四五百人。东王村吸引着全国各地的越剧戏迷前来寻根，更有外国的戏迷前来一睹越剧诞生地，他曾接待过巴西、马来西亚等国的戏迷。
香樟树、香火堂、仿古戏台，这是东王村最具标志性的地方。而今，随着第四届中国越剧艺术节的帷幕徐徐拉开，这些地方成了越剧戏迷们朝圣的热门景点。
采访时，记者偶遇了10多位前来东王村游玩的游客。戏迷王欣从西安而来。“东王村的每一条弄堂、每一块石板、每一滴水、每一缕空气，都在为越剧舞动水袖。”王欣说，这是她第二次来东王村，发现村庄越来越美了，越剧诞生地的越剧气息越来越浓了。
54岁的村民刘碧霞，在村子里经营着一家“村嫂”小吃店。不少戏迷曾向她表示，希望在东王村住下来，有更多的时间深入了解越剧。可惜的是，目前村里吃住的配套设施还相对缺乏。
在李秋顺的村庄发展蓝图里，不久的将来，村子里要发展民宿，要建游客接待中心，要让戏迷游客们能在越剧的故乡找到家的感觉。
在嵊州，越剧无处不在。越剧艺校、越剧博物馆、越剧名家故居等景点都拨动着每个来此寻根游客的心弦。
记者了解到，嵊州也在推广“越剧山水风情”之旅，旨在把嵊州灵秀的山水资源和悠扬的越剧艺术有机结合，以越剧品牌扩大嵊州旅游影响力，使文化与旅游紧密结合、相得益彰。重点建设以越剧诞生地东王村为中心的越剧原生地生态旅游区、施家岙越剧小镇等，推出越剧风情游、越剧寻根游、越剧体验游等。
来寻根的大腕多了
越剧产生于草根，她的根就在东王
在李秋顺记忆里，很多越剧名家都来过东王村寻根。
2006年，欢庆越剧百年。“越剧十姐妹”中的袁雪芬、傅全香、徐玉兰，以扮演林黛玉而闻名全国的王文娟，以及另两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吕瑞英、金采风，都专程从上海赶到了东王村。
6位越剧表演艺术家相聚在香火堂前，分外激动。当袁雪芬等人为东王村两位越剧创始人高炳火和李世泉的塑像揭幕时，现场掌声雷动。站在新搭起来的舞台上，当时84岁的袁雪芬用一口浓郁的嵊州话大声说道：“亲爱的家乡父老兄弟姐妹们，你们的女儿回来了！”
2016年，记者前往上海采访王文娟时，王文娟说，1938年，12岁的她从当时的嵊县来到上海学戏。如今看到绍兴越剧事业的发展，她着实欣慰。“越剧产生于草根，服务于草根，是真正的草根艺术。而它的根就在嵊州东王。”
李秋顺对茅威涛的印象特别深刻。“茅威涛多次来东王祭祖寻根，每一次来都非常认真。”
2014年6月，由茅威涛率领的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老中青少四代演员，在浙江小百花越剧团30周年大庆之时来到东王村，回到这片越剧的故土祭祖。
一大早，茅威涛穿了一袭天青色的长裙，和导演郭小男一起站在村口，笑意盈盈地迎接祭祖大部队的到来。因为要走不少村路，大家都是休闲打扮，只有茅威涛很正式地穿了一双厚底鞋。
茅威涛说：“对每个越剧人来说，越剧界就像一个大家族，嵊州就是我们的根，是我们艺术DNA的由来。小百花在而立之年回到越剧发源地，既是一种面向过去的感恩，也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自我激励：唯有牢记从哪里来，才能知道未来将去向何方。”
2016年3月27日，越剧110周年诞辰，越剧名家茅威涛、赵志刚、吴凤花、方亚芬等都前来参加祭祖仪式，并参加演出和论坛活动。
方亚芬是宁波人，上海越剧院一团团长。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她说，越剧扎根民间，才能“风景这边独好”，而它的根就在嵊州。如今，随着越剧小镇等的建设，越剧在它的诞生地更加生生不息。
去年3月，越剧小镇在以施家岙村为核心的甘霖镇开工建设，明确了“越剧为魂、农业为根、旅游为基”的定位，通过对女子越剧发源地施家岙村的保护与开发，带动周围3.68平方公里环境优美区域共同发展。据了解，越剧小镇整体建设的核心共有剧场、工坊、艺术大学、工匠艺术村和影视娱乐等五大艺术板块。计划以3～5年的建设运营，把越剧小镇打造成戏迷朝圣、名家寻根、文艺创作、创客追梦、人人向往的“中国越剧旅游目的地”，形成越剧保护与传承的文化生态系统。
嵊州越剧小镇文化旅游有限公司董事长郭小男是中国最知名的戏剧导演之一，他用“梦里桃源，不负江南”八个字，概括了对小镇未来的期许。对于这八个字，郭小男解释说，“梦里桃源”比喻小镇带来的新的生活形态。
“越剧小镇核心区到东王村大约10公里路，完全可以辐射越剧诞生地。”李秋顺说。
打造越剧朝圣地，推进施家岙越剧小镇、东王越剧诞生地、黄泽越剧产业小镇、崇仁越剧古镇等建设，袅袅越音在历经一个多世纪后又将开启新篇章。这朵根植于嵊州的越剧之花，芳华犹盛，历久弥香。
有游客来村里，李秋顺就变成了导游。记者 张亮宗 摄
稻桶戏台。
记者 童 波 摄
新建成的仿古戏台。马玉龙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