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吟低唱
刘春文
父亲这辈子似乎都在用车摆渡着别人,摆渡着自己,也摆渡了一个时代……
一辆独轮车摆渡了我与姐姐的童年。这辆自造的木结构独轮车,不亚于三国中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我与姐姐穿着母亲做的黑底白花的棉布新衣,虽然姐姐比我大三岁,但因为我从小长得健康绿色,自然后来者居上,与姐姐站在一起,别人还误以为是双胞胎。空车的时候,父亲总会让我俩分坐在独轮车的两侧,因为这样刚好平衡,然后就推着我俩去15里外的镇上。那时的村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每次外出都必须徒步翻越一座高高的山岭,走到15里外的一个车站去等每天上下午固定的两趟公交车。
那时的村里有个供销社,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让人仰慕的居民。这个供销社的所有物品必须靠人从镇上挑担过来,但是光一包盐就重达200多斤,要担着走15里的长途是何等艰辛。为解决农村的运输问题,身为队长与会计的父亲自造独轮车承担起了供销社的运输工作,一包200多斤的盐,那时的父亲只要用手一抱一托就到了肩膀上,径直扛到了独轮车上。靠力气吃饭,帅气的父亲自然成了当时村民眼中的男神。
一到周末,我与姐姐就坐着父亲的独轮车到镇上,回来的时候就充当父亲的拉车工,尤其是陡坡,父亲更需要我俩的帮助。穿着同样的衣服,一起跟在父亲的身边,15里的漫漫长路,我与姐成了当时路上的一道风景:坐着父亲的独轮车,拉着独轮车的牵绳。父亲用独轮车担起了一个农村的运输工作,父亲用独轮车承载了几个孩子的童年,既锻炼了我的身体,也磨炼了我的意志。
一辆独轮车摆渡着父亲满满的责任与爱意。独轮车本身只有一个轮子,更需要人力的平衡。生活中,每个人总有处在“独轮”的时候,正是父亲赐予我寻找平衡的力量,靠自己的努力与执着得以安身立命。
突然某一天,爸爸与妈妈去了一趟城里,傍晚时分开回来一辆手扶拖拉机,这是当时村里最现代化的交通工具。父亲没学过,但竟然买好就开回来了,我更加仰慕自己的父亲了。自从有了这拖拉机,独轮车的时代就结束了。每天早上家里就会围着出去办事的村民,父亲免费把他们载到15里外的车站。
“突突突……”每当听到熟悉的发动机声,我就知道父亲要出发或者回来了。自从有了拖拉机,我也就到外面读书去了。平时住校,周末回家,也都是坐着父亲的拖拉机来回。在把摩托车作为豪车的时代,拖拉机无疑是车中的王者。记得当时开小车除了大老板或者做高官的,其他真没几个。如果手中再扛个大哥大,那时就嗨翻天了。记得有一次,拖拉机因刹车失灵翻到了岭下。那时因为住在学校,我也不知父母当时到底伤成怎样。
记得我大学毕业,父亲用拖拉机送我去学校报到。经过弯弯的七十二岙,从此开启了我的教师生涯。父亲用自己的勤劳帮扶着别人,用自己的劳力支撑起了整个家庭,用劳动所得赐予我读书的机会,用亲情伴随着我走过人生的诸多驿站。
过了几年,村中的公路打通了。父亲的拖拉机换成了中巴车。现在的父亲不是载物而是载人了。每天用车载着大家到外面,再从外面载回来。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中巴车是当时承包到户的经济体制转型的见证,有苦也有乐。又过了几年,中巴车因集体整治归公,每个地方实行了村村通公交。
父亲的车见证了一个时代,父亲用他的善良与大度,在不同的年代用车渡着自己,也渡着别人。靠着勤劳与智慧,父亲也成了当时县里有名的沼气推广试点专业户,家里引来一帮技术人员,那莹莹的纸盒里透出的神奇绿光至今还记得。
车轮滚滚,留下了父亲奋斗的一生,勤劳的一生。父亲虽不是高官也不是老板,但活得坦坦荡荡。父亲赐予了我们做人的骨气与韧劲,父亲教会我们真诚待人,和气处事,父亲赐予我们几个儿女大山的胸怀与泥土的本色。
我是大山的女儿,感谢父亲!因为有您。(作者系越城区教研室语文教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