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桂先生是我长兄,我系其四弟,两人相差14岁,我称呼他大哥。长兄如父,但他于我,除了生活上的照拂外,还有亦师亦友的文字情缘。
一
“梨头数量不多,品质也不很好,梨心大,还害小弟到党山去瘸了一趟”。1968年,大哥进城到绍兴越光汽车配件厂工作。大约是1971年,厂里分了数斤黄花梨,他不愿独享,就托绍兴到党山镇的埠船(人力摇橹木船)捎回来。我刚巧脚气溃疡,只能瘸着腿去提梨。得知这一情况后,大哥特意在给母亲的信中提及一笔,写了上面这段话。但也正是这一笔,竟使我朦朦胧胧感知到了文字感人的力量。
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我到浙西衢州参加工作后,与大哥书来信往,“笔墨官司”不断。我托运给他一点橘子,他来信说:橘生衢州兮,情寄绍兴……读起来,还真有点骚体诗的况味。周恩来总理逝世那年,大哥寄来《悼周公》七律一阕,字里行间语气压抑。大哥的家国情怀,很有点陆放翁“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余韵。接信后,我也学写一首悼念周总理的“律诗”寄给他,但不谙平仄,只不过凑成八句顺口溜而已。
二
1985年,大哥调入绍兴市委宣传部工作。此前此后,他写了很多篇外宣散文,由中新社发稿或刊载于《欧洲时报》、中国香港《晶报》等报刊,宣传绍兴,宣传家乡,娓娓道来,隽永清新。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他任市文联主席,主编5本百字系列《绍兴图赞》丛书时,我也被他“抲差”派了任务。编《绍兴百珍图赞》时,大哥说绍兴县型塘乡西路村有一大片桂花林,希望我能去找一找,把它写出来。
当我一路逶迤,绕溪过村寻到大片大片的桂花林时,一时被惊得目瞪口呆。溪头到溪尾,山脚到山腰,六七片桂花林错落铺展,真正是绍兴的珍宝啊。回来后,我写好《型塘桂林》送给大哥交差的同时,顺便在《绍兴日报》副刊发了出去,算是“沃面加一”,超额完成任务。哪知戏文还属刚刚开始!第二年春天,他带我和文联的徐智麟自带铺盖,到西路村一空关的农舍住宿三四个晚上,调研旅游资源。调研报告最后以《大有开发前途的型塘桂林》为题刊发在《绍兴日报》头版。正是在大哥这种锲而不舍的坚韧性格的推动下,1995年桂花盛开季节,西路桂花林即声名鹊起,游客摩肩接踵,一时游人如织,发展到今天,则已成为闻名江南的“大香林”景区。大哥当年曾说:景点开发成功了,我们几人就“她在丛中笑吧!”一派功成身退的襟怀。
三
2000年初,大哥转岗市政协。那年绍兴环城河疏浚完工,沿河建起不少仿古建筑。市领导视察后,感到文化氛围缺乏,需要挖掘和布置。市水利局就联系我大哥,让他帮助策划策划。从此,大哥竟与绍兴水利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主持的文化工程一个接着一个,绍兴名贤馆、大型浮雕《绍兴纪事》、永和塔文化布置等等,一直工作到去年住院开刀为止。曹娥江大闸建设一开工,他的文化工程也同步介入,先后布置治水风采等12个景点。2009年,曹娥江大闸竣工,赢得“水利工程、文化工程、旅游工程”的赞誉,被水利部命名为“国家水利风景区”。在他十五六年从事绍兴水利文化策研工作的时间内,我则应他要求断断续续为绍兴水利景点写过总计三四万字的文章,陆续刊载于《中国水利报》、《绍兴日报》等媒体。应该说,我的这些文章,都是在他的鞭策下完成的。
大哥在企业工作时,也是一位优秀工人,不管干冲床、做钳工、管质量,都一丝不苟,工匠精神十足。半个月前,大哥的《青峰文稿》出版,欣喜之余,他知道自己病魔缠身已去日不远,就给儿子、媳妇立下遗嘱,要求一切从简,不告知亲朋好友,不麻烦生前工作单位,一个月后在报纸上发一个他自己拟好的“告白”,算他向社会作最后的告别:
本人已于公元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九日离开人世,并于公元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借火势脱离人形(年月日系委托后人填写)。自忖在世时于人既无财货纠葛,亦无名利之争,乘风归去,正其时也。至于其构成物质,也许部分被其他生物所吸收寄生;也有一些可能会存在于山水自然体之间一段时间,于我无涉,随它去罢。白洋朱氏二十二世孙元桂谨启。
我的好大哥,感谢有你一路同行!你现在悄然离去,就不怕小弟我伤心欲绝么?
心香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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