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牌写着《乡愁》,门后是五彩人生

作者:绍兴日报来源:绍兴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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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心扉,其间的赤子情怀更让人感同身受。在余光中看来,一位作家的知音,一定属于他自己的民族,只有在同一方热土中成长起来,才能有所共鸣。

余光中先生的青少年时期,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1928年,他出生在南京。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他随母逃难,流亡于江苏、安徽沦陷区。1938年,又随母逃难至上海。次年,又辗转至重庆,和父亲团聚。1945年,随父母由四川回南京,随后毕业于南京青年会中学,入金陵大学外语系就读,1949年又转至厦门,7月赴香港,次年,从舟山乘船去台湾。这一段历史,便是其自称的“21岁以前的那片华山夏水笑过哭过的日子”。当时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余光中说:“如果我十二三岁,我的底蕴还不够我写《乡愁》。正因为那时我已经21岁,古典名著、旧小说、地方戏这些我都读过,我对中国文化的了解虽然幼稚,但已经很深入,印象很深,所以我不会,也不容易抛弃这个东西。”

门牌写着《乡愁》,门后是五彩人生

他手握一支“璀璨的五彩笔”,用紫色笔写诗,用金色笔写散文,用黑色笔写评论,用红色笔编辑文学作品,用蓝色笔来翻译。梁实秋称赞他“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然而面对这些,大多数人都是陌生的。

余光中在《茱萸的孩子——余光中传》前言中写道:“《乡愁》这首诗像是我的名片,一方面介绍了我,另一方面却也遮住了我,使不少读者只见名片而不见其人,很方便地把我简化为了‘乡愁诗人’”。

读到此处,不免汗颜。的确,对于先生知之甚少,走进先生的世界,方才懂其五彩人生。先生笔下既有《三生石》中“当渡船解缆,风笛催客,只等你前来相送”的多情缱绻;也有《忆李白》中“酒入豪肠,七分化作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了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大气豪迈,更有“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细腻与芬芳,当然也有《我的四个假想敌》中的风趣与自嘲。

犹记高中语文选读课本中,曾读到先生的《听听那冷雨》。“听听,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闻闻,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一个“雨”字,在老先生的笔下却赋予了别样的情怀。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的长巷,凄切的台北与大陆最紧密的联系居然是气候,读来不免令人唏嘘。恨不能立即扑入她怀中,即便是那料料峭峭的冷雨,此刻也是甜蜜的,芬芳的,温暖的。即便是被她的裙边扫一扫,也足够慰藉那凄楚的相思之苦。

读余光中的诗篇,感觉他是一个敏感、良善、怀着赤子之心的读书人;见到其容貌,似乎又再一次印证了这一判断,他面孔清瘦,身材瘦削,满头银发,充满书卷气息。讲话时,用的是一口温软的南方普通话。重阳节出生的他,为此得意地自称是“茱萸的孩子”,毕竟那是一个有诗有酒的日子。

但是多彩人生,岂能一言以蔽之。即便是《茱萸的孩子——余光中传》这本翔实的传记,亦有评论家评述其未能走入先生的精神世界。为此,先生自有一番说道。他人写传不仅要提供许多资料,还得文物出土,把前朝几代的照片全翻出来,考证年代,编写说明。这还没完,还得饱受写传人的盘问缠诘,不想说的糗事终于‘久磨成招’。你的深院私宅,敞开前门请他进来参观,他却要走后门,窥边窗,爬阳台,翻箱底,务求独得之秘。”读到此处,不免忍俊,正如先生而言,“对一位作家来说,他一生的作品就已是最深刻、最可靠的自传了。”

如是说,不免对先生诸多作品平添了几分兴趣。在笔者看来,余光中先生抛却自嘲之外还有几分自信大气。“我写作,是迫不得已,就像打喷嚏,却平空喷出了彩霞;又像是咳嗽,不得不咳,索性咳成了音乐。我写作,是为了炼石补天。”

“蒲公英的岁月”,欣喜有份甜蜜的爱情

在余光中的世界里,妻子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每谈到妻子,余光中都十分动情:“她帮我摒挡出一片天地,让我在后方从容写作,我真的很感谢她。”这些深情洋溢在余光中献给夫人范我存的诗作《三生石》《私语》和《珍珠项链》的字里行间。走过银婚,走过金婚,60多年的风华,爱情如钻石一般坚固。

翻动着《茱萸的孩子——余光中传》的书页,很多发黄的旧照片,都记录下了余光中与范我存甜蜜的时光。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那么多细腻温情的文字,是否是在爱情的滋养下得以生长?几次逃亡,数次离乡,一如他自己称作的“蒲公英的岁月”,欣慰的是,还有一份长相厮守的爱情陪伴着他。

余光中第一次见范我存,是在姨妈家。当时的范我存,皮肤白皙、五官清丽,看上去柔柔弱弱,一双眼睛含羞带怯,让人难以忘记。在范我存的印象中,余光中书读得很好,中英文俱佳,又有绘画天分。当时的余光中,理个平头,穿一件麻布制服,看起来有点严肃,又有点害羞。那一年,余光中17岁,范我存13岁。和很多恋爱中的男孩一样,希望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展现自己突出的一面。范我存收到余光中的第一份礼物,是一份同仁刊物,那刊物里有余光中翻译的拜伦作品。

浪漫的余光中,还在自己院子的枫树上,刻下“YLM”三个英文字首,Y代表自己,L代表爱情,M代表范我存。逃难的艰苦,战火的洗礼,使这份爱情产生了文学的共鸣。余光中每次投稿,一定先让范我存欣赏。岁月带走了一个又一个春秋,两人一如往昔,伉俪情深。

一次在南京大学讲座,余光中要和学子们谈谈爱情。他讲到:“爱情不是年轻人的专利,一位老诗人也可以谈一谈吧。”作为一名诗人,在追逐爱情的时光里,写诗是必不可少的。为此,余光中自己也开玩笑说:“杜甫一辈子只写了两首诗给太太,真是扫兴啊!我就不一样,我写给太太的就多多了。我比杜甫浪漫多了吧!”吟诵其诗歌中的浪漫,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这样的爱情真美!

作家慕容莲生也曾在人物随笔《每朵莲都像你》中这样描写余光中和范我存的生活。“闲的日子,他们一起旅行。一辆车,一张地图,两个人。范我存不会开车,但她天生方向感绝佳,那么,她负责看地图,余光中负责掌握汽车的方向盘。一路好风光。”如此这般惬意的时光,诗人的天空仿佛也更加宽广。

“童年的天空啊,看不见风筝,看到的是轰炸机”。战火中一路逃难的童年,给了余光中《乡愁》生长的土壤,他诗文的主题,多离不开“离乡”“乡愁”“孤独”“死亡”,读他的诗,迎面而来的是一种入骨的苍凉与顽强。但是谈及爱情,又让人感觉温馨、浪漫、温柔与感动,他呵护备至又享受其间。这大抵就是一个诗人的生活,如果内心潜藏的是满目的苍凉,那么文字也就失去了怦然心动的力量。

读余光中的散文,总是能收获一种缓缓而来,不急不躁的感动,每一个细小的零碎的事物,他一入笔,便雕琢得像模像样,这份独到的功力常常让人叹为观止。如今斯人已矣,但埋藏在文学中的那份隽永,依然芬芳。

(参考资料:《茱萸的孩子——余光中传》《绣口一开:余光中自述》、人民日报微信公众号《国家人文历史》、凤凰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