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绍兴
■
55岁的王阳明就要离开绍兴去广西剿匪，离别前夕，他设宴请学生吃饭，饭毕，弟子们渐次离去，只有好学生王畿和钱德洪不走，他们拿先生的“四句教”——“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请教先生。面对好学不倦的弟子，阳明先生自然高兴。师生三人走到了阳明宅院的一座小桥之上开始大谈阔论。这座小桥名叫天泉桥，史称这次事件为“天泉证道”。
天泉桥在哪里，如今已少人知晓，我姚江王氏亦无传话，史志中更是难觅其踪。但据我分析，天泉桥就在绍兴碧霞池上，它位于越城区西小河旁的阳明伯府遗址,绍兴人也叫这一方清池“王衙池”。我推测天泉桥是座拱型木桥，下面说说理由。
史载：碧霞池筑成之后，阳明先生常在月夜设宴池上，与门人饮酒论学；或者将原设于府第的筵席，半夜时分移至天泉桥上。纵情波光映月，水天一色，吟诗论学，潜心追求“吾心自有光明月”的意境。
《王阳明年谱》先后有两处出现了“宴门人于天泉桥，设席于碧霞池上”的记载。
第一次是“嘉靖三年八月（1524），宴门人于天泉桥。中秋，月白如昼，先生命侍者设席于碧霞池上，门人在侍者百余人”；第二次是“嘉靖六年（1527）九月初八日。也就是文章开始提到这次“天泉证道”。年谱这样记载：“是日夜分，客始散，先生将入内，闻洪与畿候立庭下，先生复出，使移席天泉桥上”。
两次设席都有天泉桥之载，其中第一次既“宴于桥”，又“席于池”，有点模棱两可；而第二次则直接说“移席桥上”，显得开门见山。后者之所以不再说明“设席于碧霞池上”，我以为是由于已明确了“移席天泉桥上”之故。
现在让我们“脑补”下，在一个长35米、宽25米的碧霞池上造桥，桥上还能举办百余人的宴会，且能走杯巡礼，吟诗讴歌，击鼓奏乐，此桥不会是一座小桥。按理说，越地盛产石料，为永久使用计，造的应是石桥，即使桥塌被毁，也应有遗迹可寻，但碧霞池上从未见过桥之踪迹。桥到哪里去了呢？岁月沧桑，付之一毁？
我不这么认为！
其一，《年谱》上虽无造桥记载，但也无毁桥记述。其二，如今碧霞池上，不但未见桥影，就是在池的四周也找不到造桥的痕迹，包括桥脚、桥桩和桥墩等。其三，绍兴水网多桥，素有“桥乡”“桥都”之称，历代方志中对桥的记载极为详实，并分类记述，其中记载最多的是交通设施类桥。但凡这类桥，一般都会记录在案，但是没有天泉桥的记载。其四，池上造桥，自古有之，非我姚江王氏独创。且池上造桥，即使不用于交通，只要造的是石桥，且符合古典景观之要求，属于名胜范畴，亦会载入方志。比如，青藤书屋“天池”上的“平桥”，系明代遗存的青藤八景之一。因该桥属景观性小石桥，故被载入方志。
据此分析，天泉桥既不是属于史志中所载的交通设施类用桥，也不是属于可载入史志的景观性石桥，而应是一座位于府第庭院内的池中木桥。
石桥坚固耐劳，木桥简易灵活，用时搭，过后拆。而且它还与古越的习俗有关。绍兴水乡，河道纵横，素有在河上搭桥设台之俗。譬如，举办庙会、表演社戏等，都要在河上搭设戏台、看台、神座台和平桥台。又如，举办婚丧、集会、庆典之类活动，也常在门前屋后、宅边路旁的河岸上以及宇内的池塘上搭起平桥台，以扩大使用场地。
当然，天泉桥不仅是一座木桥，还可能是一座木拱高桥。理由是：
其一，既然“设宴于桥上，泛舟于湖上”，那就可想见，当时不仅在桥上摆宴设席，有吟诗高歌、急于捷足桥顶、揽月摘星者，而且有在池上泛舟游弋、潇洒自如、竞相穿行桥洞、别寻情趣者。为使桥身上下兼顾，桥型波浪起伏，曲线多姿，显然有必要将其搭建成木拱高桥型。其二，“池上有桥，桥立池上”这种景色在古典景观建筑中早已有之。由此判断，当年把天泉桥特意设计成一座木拱高桥，不仅有必要，而且有可能。
至于为何要取名为“天泉桥”。我想，天泉桥融合于碧霞池，二者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动如比翼，静若连理，犹如天泉横于碧霞之上。而且从外观上说，池水一泓天泉，桥身立于池间，其意境宛若“蓝天照碧水，清泉映霞烟”。因此，用“天泉”二字作桥名，既可与“碧霞”池名相映成趣，又可体现深刻之哲理。
今天，碧霞池仍旧，天泉桥却已无影踪。
（作者系王阳明第十六世孙，已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