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遗杯。”唐朝诗人陆龟蒙的这首《秘色越器》诗，让人遐想联翩：九月深秋，山风送来阵阵凉意。山坡上一孔孔的越窑开窑了，成批的瓷器被窑工们一担担地挑到山上晒晾，沿坡而排列，那鲜翠的瓷色将葱郁的山色也比下去了。那摆放着的各种瓷具待到半夜可以盛接天上降下的寒露。好想用这样的秘器酒具，斟一杯美酒，与晋朝中散大夫嵇康斗一斗酒量。
陆龟蒙的诗激发了我的好奇之心。阳历九月的一天，决定去寻访可称越窑前辈的上虞小仙坛古窑遗址。据考古证明，小仙坛古窑是中国最早的正儿八经烧制瓷器的窑之一，形成于东汉末年，距今约一千九百余年。那是世界上陶器向成熟瓷器迈进的年月，发明瓷器奇迹的正是中国，而小仙坛则是见证这个奇迹的重要窗口，它的历史和文化意义无论从哪方面考量都是彪炳史册的，也是令人敬畏的。从此，China——瓷器，成了中国的代表，中国的代名词，直到今天。
我的居住地相距小仙坛不过二十多公里，但汽车导航偏偏不识得山野之路，走到上虞上浦就不知所向，问了几个老乡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偏僻的路口，一条泥泞的小路横在脚下，老乡说，向前，上山，就是小仙坛。我们将车歇在路边，在泥水中彳亍。头天刚下过雨，泥路上还积着一汪汪的水塘，小心翼翼地探路而行，也免不了泥水渗脚，湿透鞋袜。
我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里一面是山，一面是湖。山不高，不会超过三四十米，但植被极好，长着密密麻麻的毛竹，一派蓊郁；一边是湖，湖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山林绿野，一片静谧。湖对岸芳草萋萋，搭着一架架竹架子，铺满藤和叶，这是一个猕猴桃园。四周没有人家，也不见行人，只有一个老汉守着一筐筐刚摘下来的猕猴桃，似乎在等人。问他卖吗，他说这是人家订购的，你们如果想买可以自己到桃园里去摘，每斤十五元。他的身后有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直抵桃园。我们急于想去看看小仙坛，也就没有理会。
再前行约两百米左右，出现一条岔道，蜿蜒向山坡而上。岔道上立有一块石碑，上书“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小仙坛窑址”，立碑时间是二零零六年五月。看到这块碑让人一阵高兴，拥着碑照了张相后，继续往前，前面是低低的山坡，和满坡的毛竹，还有建在坡上的一间小屋子。
我们爬到屋子跟前，发现这座屋子或许是个临时建筑，根本不住人，歪斜的门扉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说明好久没有人来过了。屋子外面，沿着山坡开垦着几块田，栽种着青菜、萝卜之类的蔬菜。
这一路上，我们没有发现一块瓷片，让人对古窑遗址产生疑虑，这跟去龙泉古窑的路上满地都是瓷器碎片很不一样。然而，当我们攀到开垦在山坡间的田埂上时，眼前突然一亮，乱石碎片在田埂上到处都是。不介意地拣起一片，将粘在碎片表面的一层土擦掉，一种瓷器特有的釉光显露出来了，在阳光下泛着青褐色的光泽。把碎片捏在手里，有种滑溜溜的像玻璃的感觉。这不是瓷片吗？这样的瓷片在一道道田垅上散布着不少，颜色有青绿的，也有土黄的，体积都较大，似乎是大碗或缸、罐的碎片。这说明这里曾经是一处窑场是确定无疑的了。
有资料透露，小仙坛古窑遗址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修水利时被发现的，当时经过考古挖掘，挖到不少碎瓷片，就是没有找到过一件完整的器具，这是比较遗憾的。而眼前的这些瓷片是哪个朝代的？它们与古窑有什么干系？我们一无所知。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访到了古窑遗址，领略了这里的环境，也亲眼看到了瓷片，它让我产生了不少联想。
小仙坛在今天看来是个不起眼的地方，这山林，这湖泊，这泥路，在浙江的乡间似乎太常见了，然而当它与成熟瓷器联系起来，与创造发明、促进生产力、发展经济联系起来，乃至与丝绸之路联系起来，那么它提供给后人的价值就难以估量的了。保护好这片山林，守护好这片遗址，不仅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子孙的责任。返回的路上，我这样想着，如果将这里建成一座中国古代早期青瓷窑遗址公园，那该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