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天灯盏

作者:绍兴日报来源:绍兴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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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诸暨市赵家镇东溪村,有一处地名,叫做天灯盏。天灯盏在一座山上,海拔450米,从山脚步行上去大概需要近一个小时。这个自然村原本有13户人家,53口人。10多年前,有村民陆续搬到山下定居。3年前,最后两户人家的其中一户因为老人生病搬离了天灯盏。从此,天灯盏上只剩下骆渭根夫妇。两人今年都已71岁,虽说已是古稀之年,但两人神采奕奕,天灯盏上的这一方水土,是他们最眷恋的家。

天灯盏上有人家

●见习记者

於泽锋

通讯员

赵国彩

天灯盏上有人家

最早记录天灯盏的,是一位叫做赵国彩的摄影爱好者。2015年3月,她跟着朋友爬上了天灯盏,不仅被那里的景色打动,也被骆渭根和何丽菊夫妇的故事打动。于是,在将近3年的时间里,她多次爬上天灯盏,用照片记录下骆渭根夫妇的故事和天灯盏的四季。

12月10日,恰逢周日,记者慕名前往天灯盏。这天,天气晴朗,透着暖意,对于爬天灯盏而言,无疑是个好天气。听赵国彩说,今天骆渭根要下山,参加镇里举行的老年人运动会。中午的时候见到骆渭根,是在赵家镇上他儿子的房子里,他一脸喜气——上午在运动会上参加了飞镖项目,得了第一名,拿到了200元奖金。

在他儿子家稍作休息,骆渭根便带着记者前往天灯盏看看他的家。沿着乡道一直开,便到了东溪村,东溪村村口凉亭左侧的一处小桥,便是天灯盏的路口。据骆渭根介绍,他每次从家走到这里,要40多分钟的时间。

进山的路,初始的一段是已经修整一新的台阶,再往上,山路便变得崎岖难行。据骆渭根说,这段山路,已有些年头,当时就是天灯盏上的村民和外面的师傅一起修筑而成的,取的就是山上的山石。虽说是石级,可是已经很不规整了,高高低低,错落不一。这段山路对于骆渭根来说,已是再熟悉不过,他虽说年纪在一行人中最大,可是步子却依然轻巧。一路行来,黄叶铺了一地,踩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林子的缝隙,照射在青石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登临山顶,远远便看到几处灰白墙面的老房子,这便是天灯盏上的村落。进村的地方,有个土地祠,骆渭根介绍,这个土地祠是他父亲带头建造的,一则用来祭拜,二则也给路过的客人作为避雨的场所。

再往里,绕过一面已断的土坯墙,便是骆渭根夫妇的家了。一只土鸡优哉游哉地走在院子里,两只狗已抢着从屋里蹿出,“汪汪”地叫着,迎接陌生的客人。骆渭根说他喜欢养狗,有人来,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骆渭根的家设计得有点像台门,并排

住着四户人家。最西首,之前住的是骆渭根的三婶,边上便是骆渭根夫妇的旧房子,再边上是他们的两户邻居。其中一户人家,是在三年前搬离天灯盏的,当时老人身体不好,下山看病,后来便住在了山下的子女家里。如今骆渭根已经把自家边上的房子买了下来,这房子比原先自家的房子新,住得也舒畅。

在天灯盏上,所有的人都是一个祖宗,用骆渭根的话说,都是自家房里人,多少都沾着一点亲。到骆渭根已经是第七代了,祖先最早是从枫桥镇上迁过来的。三年前,枫桥镇上还有人牵头修了家谱,其中的脉络便是一清二楚。

听骆渭根说,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是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的。最开始是村里姑娘外嫁。据他讲,他的大伯有5个女儿,三伯有6个女儿,他自己也有5个妹妹,这批姑娘一出嫁,天灯盏便冷清了不少。后来随着赵家镇经济的发展,陆陆续续地有人搬到了山下,山下交通比较便利,对于老人而言,看个病也方便,也有一部分人是因为子女读书问题住到了山下。在骆渭根家附近一户村民的旧宅里,斑驳的白墙上,还张贴着不少早年间明星的海报,其中有一张是1983年的,随着下一代人的下山就业,这些海报成了他们对青春最好的回忆。

山上鲜活的乡土

早些年的天灯盏,在骆渭根的眼里,是热闹的,天灯盏上地方不大,住户也不多,但是人口却不少。他说,之前一间半的楼房里,要住9口人。在上山之前,记者也采访了一些原先住在山上的村民,在他们的眼里,山里的生活是富足的。

“山里什么都有。”一位回忆起以前生活的村民这样说道。“靠山吃山”用到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山上开辟出几块地,便可以种上些蔬菜;垒出一块梯田,便能种上稻谷;再散养一些家禽,逢年过节,饭桌上就好看了。对此,骆渭根也有同感。在骆渭根的印象中,生活上只要采购一些油盐酱醋就可以了。“之前天灯盏也是有生产队的,那个时候都是种稻谷的,后来不种了,田也荒芜了。”在骆渭根家的堂屋里,至今还放着一台老式风箱。

如今不种田了,骆渭根夫妇也没有闲着,自家周围的山上,他们都种上了经济作物,包括茶叶、樱桃、香榧和板栗。茶叶和板栗并不赚钱,樱桃和香榧,在骆渭根看来,收入还是比较可观的。骆渭根的屋门口,便是一个院子,院子的正前方,有一株樱桃树,骆渭根说它有80多年的历史了,是一株母树,很多小的樱桃树都是它的后代。

在骆渭根的家里,放着很多农具,有摘香榧用的梯子,摘樱桃用的钩子,还有放刀具、樱桃的刀篮,多数是骆渭根亲手做的,也是他的宝贝。闲聊中,赵国彩提到她拍摄的照片要去展出,要借几样刻着“骆渭根”名字的“宝贝”,骆渭根显得有点舍不得,最后拿出了几个刀篮,还叮嘱赵国彩要记得拿回来。

在骆渭根夫妇的身上,可以看到天灯盏人几代相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影子。当村民们陆陆续续下山安家的时候,骆渭根夫妇选择留在这里。这里的生活对于骆渭根夫妇而言,是熟悉的,是恬静的,也是富足的。

“住在这里,对我们来说,更加方便照看山上的作物。”骆渭根这样说。阳光照在屋门口,骆渭根夫妇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手捧一杯热茶,从其怡然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们享受居住在这里的时光。

在山上,也有很多村民种着香榧和樱桃,上山来的时候,便看到有村民背着香榧苗打算在山上栽种,但他们并不住在山上。骆渭根说,一般而言,香榧、樱桃这些作物用不着费心打理,只要偶尔施肥就行,到了采摘季节来采摘便可以了。

对于作物采摘的时节,骆渭根心里一清二楚:“樱桃一般4月20日开始,收获期短,最多不超过十天;香榧9月10日左右,头一批成熟到最后一批成熟,也就半个月左右时间……”骆渭根对记者说,由于今年夏天气温比去年高,香榧的收成没有去年好。

最朴实的浪漫

两个人的天灯盏,在很多人眼里,是清冷的,但是骆渭根夫妇并不这么认为。如果用当下比较时髦的话来形容骆渭根夫妇的生活,那么“陪伴便是最长情的告白”这一句最贴切不过。两人24岁结婚,如今71岁,已经共同走过了47个春秋。

骆渭根第一次遇见何丽菊,是在他三婶的家里,那一年他19岁。何丽菊是他三婶那边的亲戚,到天灯盏,是来砍柴的。那个年纪的何丽菊已经有能力通过砍柴来补贴家用。

两人相识的日子,是无声的。“尽管经常能够见到,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话,不过我感觉她蛮温柔的。”骆渭根回忆起那段年华,这样说道。对于何丽菊而言,眼前的小伙子,也正是她中意的对象。

日头长了,住在骆渭根家边上的三婶便开始走动说媒。“当时我父亲问我喜不喜欢,我既不答应也不反对。”骆渭根笑的时候,还透着一点坏。这不置可否的答案,在他的父亲那里已经有了数。同年,骆渭根便去当了兵,回来的时候,他已经24岁了。

让他惊喜的是,父亲已经在他当兵期间悄悄帮他定了亲,“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当兵回来后的那一年10月1日,骆渭根便和何丽菊结了婚。“这是我自己挑的日子,我当过兵又是党员,国庆节结婚挺合适我。”随后的日子里,骆渭根便进了公社工作,后来在镇里担任武装部长、公安员,最后在民政岗位上退休。

赵国彩的镜头,捕捉了他们很多的生活细节。骆渭根在山上干活,何丽菊便会送点小点心上去,干完活回来,何丽菊早就打好了一盆清水,帮骆渭根洗脸。夏天的时候,何丽菊躺在竹榻上,骆渭根会在一旁帮她打扇子。听何丽菊自己说,自己的指甲都是骆渭根帮忙剪的。

在采访的间隙,赵国彩提出要带记者去看一个“秘密”,“秘密”指什么,赵国彩和骆渭根夫妇已是心照不宣,征得夫妇俩的同意,记者跟随赵国彩上了楼。掀开被子,记者看到了那个“秘密”——一个红色的双人枕。这么多年来,骆渭根夫妇都是同盖一床被,同枕一个枕。“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样的感情,在赵国彩看来非常难得。“我当时看到就非常感动。”赵国彩对记者说。

山上信号不好,记者的手机已进入失联状态,反倒是骆渭根的老年机,还有几格信号。“年轻人是不愿意待在山上,我外孙过来,待了一会便要下山玩电脑去了。”但没有信号并不代表着与世隔绝,骆渭根自己在二楼的阳台安装了一个电视信号接收器,“我平常喜欢看一些新闻,作为党员,时政新闻我是比较关注的。”

日暮,山上有了凉意,记者和骆渭根夫妇告别。一缕炊烟在天灯盏袅袅升起,相伴的,还有西窗透出的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