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志荣提出：制造马臻之死不是绍兴豪绅，“奸人”另有其人
核心提示：一伙豪绅告状，不可能直通天子，天子接到这些地方势力的黑状后，更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一个堂堂太守惨烈处死，那么，内中原由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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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许程丽
马臻究竟是怎么死的？自古以来，多数说法都将这笔账算在绍兴豪绅头上。认为是马臻筑鉴湖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导致豪绅们向朝廷联名告黑状。昏庸的顺帝于是将马臻处死。由于史书关于马臻的记载非常少，后人一般认可了这一说法。
然而，中国水利史研究会副会长、绍兴市鉴湖研究会会长邱志荣经多年考证研究后提出，马臻之死，除了绍兴豪绅，更重要的推手是深层次的政治斗争。
状告马臻的，竟都是死人
公元141年的一天，一个叫梁旻的人匆匆来到会稽，走马上任太守一职。因为前些日子，前任会稽太守马臻，被国家最高领导人顺帝处死了。
马臻是有名的治水英雄，在会稽开凿了鉴湖。这个湖不仅能蓄水、防洪、灌溉、排涝等，还因风光优美，后代的李白、陆游、贺知章等名人都曾到此寻找灵感，并留下传世佳句。
顺帝为何杀马臻，普遍说法是马臻在筑湖时，损害了当地部分豪绅利益，激起他们的怨恨，他们联名向皇帝告状。但蹊跷的是，皇帝居然连最基本的调查程序也没有走，就非常匆忙地就把一名太守杀了。
“马太守筑湖造福百姓，却功而被杀，死得不明不白。”会稽的正义之士不干了，纷纷上书要求顺帝给个说法。
强大的舆论如洪水猛兽，顺帝顶不住了，连忙派了调查组到会稽了解情况。
朝廷调查组到会稽，接待者正是新任会稽太守梁旻。在一番吃好喝好玩好后，梁旻拿出户口簿，交给调查组。调查组惊讶地发现，当初告状的那些人，竟然全部是死人。
既然是死人告状，口供是没法对了。调查组回京城复命去了。
这样的结果，或许也是顺帝所期望的！毕竟下令杀马臻的是他自己，难道，让他一个皇帝自己打自己耳光？
冤家梁氏，借刀动杀念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人利用死人名义向圣上告状，作为会稽太守的梁旻不仅不协助调查组彻查此事，反而百般掩盖？又是谁，有这个能力，能在政府户口簿上动手脚？显然，这个梁旻很可疑。
梁旻何许人？梁冀从弟也。梁冀乃东汉世家大族大将军梁商之子，梁商亡后也曾任东汉大将军。那么，这个梁氏家族，跟马臻是否有什么过节？
查阅《后汉书》等大量文献史料，邱志荣在其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在汉代，马、梁两大家族均为当朝名门。据考证，成语“马革裹尸”说的那位东汉名将伏波将军马援，就是马臻的曾祖；而梁家也是东汉世家大族，势力遍布朝野。早先，马援曾得罪梁商的爷爷梁松等权贵，从此，两大家族结下怨仇。
梁商这个人，在当时口碑不错。但邱志荣发现，这是只官场“老狐狸”。譬如，梁商把女儿及妹送给了顺帝，“女立为皇后，妹为贵人”；顺帝要“以商为大将军”，他不受但最后还是当了大将军；他赈灾“不宣己惠”，而天下人都知道了他的义举；他明知儿子梁冀的品行，却游说顺帝对他提拔重用，最后梁冀还继承了他的大将军之职。
如此种种，可见梁商处事有心计、不张扬、阴险、手段极其高明。而只会埋头打仗、扎扎实实搞水利的马家人，根本不是梁商的对手。梁氏没有立即对付马家，是因为缺少一个机会。
公元141年，机会来了。马臻因筑鉴湖，引发移民问题，淹没房屋、坟墓，增加劳役，当地部分豪绅利益把马臻视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梁家在会稽的势力，将此事上报梁冀和梁商，梁氏父子在密谋后，决定利用这次机会，借刀杀人。
于是，在他们的运作下，一张由死人上书的状纸飞过万水千山来到了昏庸的顺帝面前。
奸佞谗言，昏君杀忠良
马臻筑鉴湖，顺帝事先是否知道？邱志荣的推测是，知道。
马臻到会稽修鉴湖，据估算，土石方工程最少也得超过100万立方米，按照当时的条件，如此巨大的工程，需要征用大量的劳动力，更需要大量财政资金的支持。而且该工程并非短期就能完工。当时水利部负责人司空郭虔“岁尽则奏其殿最高而行赏罚”，必定将此事面呈圣上，而且，朝廷开始必然是支持的，不然工程根本没法进行。
按照正常逻辑判断，假如有一封来自基层的举报信举报马臻，在当时的情况下，一种可能是根本到不了皇帝手上，另一种可能是，皇帝看一眼就搁旁边了，顶多派几个人到当地调查。
但问题恰恰是，这封举报信不仅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皇帝眼前，而且还成功地让皇帝勃然大怒，昏庸的皇帝甚至不按规矩出牌，没调查、没审理，就立即下令要了马太守的命，而且还是最残忍的死法——剥皮揎草。
这一切太过荒唐，以至于清代著名文人李慈铭在《越缦堂日记》中提出：“是时宦竖之祸犹未甚烈，何至以怪妄无稽之言遽诛郡守，自来蔽狱亦无此荒诞若者。”
李慈铭没有想到，是时宦竖之祸虽不严重，但是外戚专权却同样祸患无穷。这里的外戚，正是梁氏家族。
梁商之女梁纳是顺帝宠爱的梁皇后，擅长谋政之道。邱志荣认为，马臻被告发，梁氏家族如果说要查真相，皇上一定不会反对。而反之，梁氏同样最有能力让举报信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人面前，加上皇后梁纳在皇帝耳边吹风，马臻的死也是可以预见的。
梁氏作祟，害死马臻，导致民怨沸腾。因此，梁商让侄子梁旻到会稽掌控局面，应对调查，掩人耳目。
壁画印证，梁氏难逃干系
关于马臻，正史记载很少，尤其是他被杀的过程，更是难见于历史文献。邱志荣的考证与推断，正好解释了其中缘由：一方面是因为皇帝犯了错，史官不敢写；另一方面，梁氏家族权倾朝野，完全有能力控制当时的文化出版市场。
然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除了文字，历史还可以以绘画、民间故事等其他方式流传。2013年，邱志荣在著述《浙东运河史》时突然发现，马臻庙中的32幅壁画内容丰富、系统性强，写到了马臻出生、读书时代的好友、来会稽任太守面临的水利形势等诸多内容。让他激动地是，壁画从“拾柒相”开始到“念二相”，图文并茂，讲述的都是马臻与梁冀结仇，梁冀构陷马臻，导致马臻及家眷蒙冤被杀的故事。
壁画虽有想象发挥、史实不够严谨、逻辑不很严密等问题存在。但壁画就是一部关于马臻与鉴湖的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是绍兴水利史的重要史料和珍稀作品。邱志荣认为，这些宝贵的壁画，正好印证了他的推断——马臻的死与梁氏之间存在不可推脱的关系。
“由于正史缺席，后人总是把马臻屈死的账记在绍兴人头上。如今史料发掘、民间壁画都印证，杀死马臻最重要的原因，是家族恩怨和政治斗争。”邱志荣说，没有马臻，就没有鉴湖，没有鉴湖，就没有今日之绍兴。马臻是大禹精神的实践者，他让绍兴真正建成了带有全局性、里程碑意义的水利工程。马臻冤死，我们欠历史一个真相，后人有责任去解开这一历史谜团，以告慰这位绍兴水利史上的英雄。
马太守庙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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