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故地紧水滩

作者:绍兴日报来源:绍兴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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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自驾游浙南,良多趣味。这一天离开云和著名的梯田群,来到了紧水滩。

紧水滩位于云和西部山区的龙泉溪畔,建有一座中型的水力发电厂,叫紧水滩电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由水电部十二工程局承建。三十三年前,我欲调离十二局,单身独人由所在地金华来到紧水滩办理调动手续,当时十二局机关刚刚搬迁到这里,记得设在一个叫局村的地方。

那是一个寒冬的早晨,我揣着一纸调令,在金华汽车站上了车。长途汽车载着满车乘客向浙南驶去。车子在缙云停靠,让乘客在此午餐,差不多在下午两三点钟才到了紧水滩的局村。

其实从金华到紧水滩里程不过两百多公里,如今的高速路两个半小时就解决问题了。我当时坐的这班车还是因为紧水滩正在建造水电厂,出入的旅客较多才设置的,之前,这里是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据说仅有几户人家。我到的那一年,荒凉依旧,除了局里临时搭建的十几幢茅草工棚,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溪边山间,看不到其他民居。局里的许多部门就在这简陋的房子里办公。这是水电建设单位当年的常态,住茅棚,居僻地,在穷山险谷罕有人迹的地方作业,一干就是七八十来年……

我找到了管调动的局办,将一应手续均办妥,但赶回金华是不可能的,因为长途汽车早没了,天色也在暗下来,只能在临时招待所里寄宿一夜。说是招待所,其实不过是在一间小平房里搭几张板床而已。吃饭到职工食堂,我端着一盘极其简单的饭菜,坐在一张长条凳子上一个人吃起来。食堂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发现有我几个学生,他们与我打了招呼,却并不知道我已经不算是十二局的人了。

这时,有位胖胖的女士走到我身边,我叫了她一声“裴书记”。裴书记,裴凤兰,在我们职工子弟中学担任过支部书记,一个性格比较泼辣的东北女子,是我的上司。后来局机关搬迁到紧水滩,她随其夫——局保卫处处长一同来到这里,不再从事教育工作,不知道她干什么工作、担任什么职务。她发现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问我:“你真的要走了?”我回答说:“是的,我这就是来办调动手续的。”她摇摇头,面带几分憾意,说:“都走了,还是留不住你们啊。”我朝她笑笑,没有说话。

八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已经有些年头了,人员调动松动了不少,但我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调动成功。我一直认为像我们这种非工程专业毕业的人,在工程单位是没有什么用武之地的,倒不是怕艰苦,事实上正好远方有份适合我的工作,我就以照顾夫妻关系的名义要求调动。这种故事在今天不过是小菜一碟,但在那个年头却有点复杂,不过我总算调动成功。

第二天上午,我坐上回金华的汽车。在此前我到工地上去转了转,大坝还没有影子,工程尚处围堰阶段,但龙泉溪已被拦腰截断,工地上一派忙碌……紧水滩的这一面之缘并未留给我多少印象。今天,既然到了云和,我想不妨抽点时间去看看这曾经在我人生历程中留过印记的地方,也算是一次旧地重游吧。

从云和县城到紧水滩是一条狭窄的柏油路,有十九公里之遥,总算一路顺风驶进了镇里。拐过一个转盘,迎面一条商业小街,两旁均开设了不少店铺,有饭店、旅馆、百货店,高高的招牌上写着色彩鲜艳的字。往前是一条宽阔的河道,一道拦河大坝横空出世,锁在江面上。这就是紧水滩电厂大坝了。这河就是龙泉溪了。

我们将车停在电厂对面的长桥旁,下车观赏大坝和周围环境。当年那印象中的荒芜已荡然不存,如今虽然说不上热闹,但与那时相比不啻天壤之别了。我仔细地观察大坝,水泥浇灌的坝身已经陈旧了,底座染上一层黑黑的脏东西,好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但它毕竟只有三十多岁,何以显得如此难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必须找个安身之所。我看到桥边立了块广告牌,一个指示箭头指向电厂方向,那里有个仙宫度假村,不妨一试。

汽车驶进电厂,按照指示牌转了几个弯,停在度假村旁。这里依山傍水,环境非常幽雅,度假村美观气派,很有档次。后来听说这原本是电厂招待所,因为旅游热,来客众多,改为度假村,还是浙江省教师疗养基地。接待的服务小姐彬彬有礼,打听价格,一宿最低收费488元。我说,难道这么偏僻的地方收费这么高?服务员说他们是度假村,就是这样的收费标准。我说,我曾是十二局的职工,只是故地重游,能否优惠?她“呀”了一声,问:“你曾是十二局的?”又说她不能作主,须跟主管联系后才能决定。于是她与主管通了一阵电话后,对我们说,主管同意给我们优惠一百元,这还是因为看在你们曾经建造电厂的份上。

我们将行李安顿好,这时外面已放晴,阳光下的紧水滩山翠水绿,天空湛蓝,白云飘浮,是赏景的佳时。我建议到坝上去看看,问清上坝的路,汽车不一会儿就驶上坝顶。大坝是不让游人通过的,我们只能站在外面张望,这坝有190余米高,在业内称之为高水头坝,比较罕见。但站在坝顶观察也觉察不了它的高度,感到与其他的坝没啥两样。坝的上游是紧水滩水库,现在改名叫仙宫景区,是云和一处有名的旅游胜地。

我们又将车开到水库边上,这里是游船停靠码头,由于时间傍晚,码头上空无一人,水里有一条人影在游泳,身后拖着一只救生浮球,浮球的桔黄色彩在晚晴绿色的水面上十分夺眼。

我走到水边,一辆温州牌号的越野车车轮快浸在水里了,车旁一位刚刚从水里上来的小伙子招呼我,问我想不想游泳,他可以将救生浮球借我一用。我问他水冷不冷,他说有点冷的。我望了望江面,大约有五百多米宽,这个距离我横渡一个来回是不成问题的,但妻坚决不让我游,怕出意外。

我们走到自己的停车处,这时又碰到两位小伙子,他们正在打开停在我们旁边的一辆货车的车门。妻指着路边一块广告牌上的渔家乐向他们打听,小伙子们说,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就住在那里。他们同时告诉我们,他们来自台州,在这里做工程,要住一个星期,就在做广告的这渔家乐里食宿。于是,我们随着他们的车到了这家渔家乐。

走进靠水库的餐厅,餐厅两面环水,凭窗眺望,大坝绿水,苍山蓝天,一江风景,尽收眼底。餐厅大门敞开却不见有人,带我们来的小伙子说,可能老板外出,马上会来的。正说话间,一辆小车忽地驶来,在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还有两个女孩子。原来这就是老板和他的妻子,他们是到云和城里接回正在那里上学的孩子的。

晚餐只有我们两个客人。老板向我们介绍这里有种小鱼是水库的特产,是他早晨才从水库里打上来的。我们要了一盘,味道确实鲜美,又向老板买了一斤烤干的小鱼。吃饭时,我们与老板聊起电厂、十二局、当年。老板说,他今年三十六岁,当年建电厂时他只有两三岁,没有想到后来在这里经营了这家渔家乐,生意还挺红火的,节假日游客众多,忙得不亦乐乎。说着他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从内心发出的笑声,让这间餐厅也充满了生气。

薄暮中我们离开了这家渔家乐,回到仙宫度假村,雨恰恰在我们抵达大门时下起来。周围变得黑漆漆起来,一种像知了的虫子在鸣叫,“嗞嗞”的声音忽高忽低,竟唱了一宿。

早晨,我们要去职工食堂早餐,在丝丝的雨中行走,眼前的大山在雾罩里忽隐忽现,妻要我帮她打下伞,她要拍几张照,这景象在我们那里是很少看到的。

职工食堂的早餐非常丰富,菜肴、面点、饮料,应有尽有,任你自取。厂里的职工大概是免费的,看他们进门后拿着盘子懒洋洋地挑选,不用出示什么凭证,坐下就吃起来。而食堂门外,停着一辆辆小车,都是来吃饭的厂里职工的车。紧水滩电厂福利真好,这也不是当年十二局的建设者们可以想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