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舞台上,从来不乏英雄,但“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以铿锵之志决然就义的女子却不多,你是一个。
当我打开旷远的沉寂,怀着朝圣般的虔诚之心靠近你,在百年时空激荡的声音中,试着与先驱者的心,同节拍跳动。
一
你本可以锦衣玉食,只要低下头,便是符合传统的那朵兰。偏偏书籍让你拥有一种叫“思想”的东西,突然而至的沸腾,惊醒长久的沉寂,你听见了来自心底的厮杀:不想自己成为奢华的陪葬品,虚无而苍白的灵魂,较之颜容的迟暮更为可怕。
现实风声鹤唳,无情撕碎生活蓝图。黑夜可以掩盖光明背后的一切,但永远无法吞噬那些在黑暗中寻找和发现光明的黑色的眼睛。
总有一些眼睛醒着。“无边家国事,并入双蛾翠”,你誓把“思想”以燎原之势化成“理想”,以自己的方式,独立命运之巅,破译人生。
只是,在黑白间穿梭,这条路,真的好难走:风雨泥泞,险阻崎岖,艰辛坎坷。
你如蓄满剑气的云,牵着日月星辰,凛然于风尖浪口,将心之眷恋的种子,深插进这片丰腴的绿地,挣脱世俗的樊篱,带着满身的伤痕,在荒野中奔跑、呼喊,滑向无边的天际。
二
离开自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幸福,而获取自由,并非易事。
在松开命运缰绳的瞬间,格局已然改变。“女子无才便是德”,注定你将与平淡的生活擦肩而过,与孤独和残酷为伴。
一团黑祈求一片光。当你和那些志同道合的战友们决意要让世界有所回响时,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从此有了神圣的光泽。多少灵魂和思想紧紧追随着一个伟大的承诺,坚强地跌倒和站立,踏着激越的节拍,壮丽行进。
期待也是一种信念。
路远而近,风柔而硬,天地大而小。
天空的深处,一场看不见的碎裂正在进行。
三
走近你的秋天,忧伤是枝头飘飞的枯叶。
你绰约,冷艳,铿锵。纵然在狂风暴雨的秋夜,也如一泓明镜秋水,一尘不染,坚韧如玉。
现实侵蚀了你的儿女私情,看上去的无情却有着最为侠义的大爱。
愁情怕诉,此身独苦。我想,你一定也有悲怆、战栗、催人泪下的瞬间,也怕说破心湖的隐秘、被世俗的石头击中,也有太多的不舍与依恋,那是你为人母、为人女、为人妇的天性。一个诗情画意的女子,何尝不想被人当成手心里的宝?
只是,浊酒不销忧国泪,秋风秋雨愁煞人。愁朝廷昏暗,忧民族憋屈,叹人群麻木。
出路何在?曙光何时?
四
人,悟出一定境界,已不单单是一个人。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这如心中的太阳,纵然风霜相逼,高处不胜寒,你也要逆势而上,抗争竞雄。
你从容站在轩亭口,宛如置身于历史和现实的垛口,默默无语,眸子里落满碧空中像星星样圣洁的光泽:这一天,还是来了。
当你踏上这条路伊始,已然知晓:前脚迈出去,后脚就不准备缩回来,只有选择跌宕起伏波澜壮阔在天涯之外。
在漆黑的世界行走,没有足够的装备,唯有血肉之躯。而生命只是意识之欲望的附件,死亡是生命延续的一种方式,如同黑夜之于白昼。
只要信念不灭,终点并不重要。
风拂动你的发丝,发出很细的声音,呼唤着一种明天。
五
那一刻,今天和昨天、古老与新奇、自尊与卑贱、幸福与悲伤的历史命题交织,良知与希望艰难地苏醒。
像一面旗帜、一团火焰,照耀全部的真理,一朵泣血的剑云,穿透压低晴空印上血腥飞雪的苍穹,惊动了沉寂的人世,激起同胞们的冤仇与愤懑,让多少男儿首自低,让勇者更勇,让掠夺者退却,让卑微和怯懦显形,让灵魂深处的阴暗无处可藏。
当你疾书“身不得,男儿列”“休言女子非英物”,扮男儿装走上这条路时,或许还有些身为女子的悲哀、卑怯与无奈。
而当你一身淡雅素衣女儿装,以傲然不可侵犯的姿态,柔美又壮烈地站在轩亭口时,用最后一丝气息向世人宣告半边天不容藐视的尊严,给绍兴阴柔的基因以豪情和骨骼,那一刻,你的理想缤纷绽放。
挺过最难,才有最顺,转折处更有奇景。4年后,辛亥革命胜利;14年后,中国共产党诞生;42年后,新中国成立……一个复杂又气吞山河的历程。
六
岁月更迭,历史却不会漫漶和湮灭。纪念碑以仰望的高度,感动多少青春的坚定与梦想。
轩亭口的刀光剑影早已散尽,被你的光芒折射的土地,浸染着庄严与肃穆,还有生机与安详,那是和平的色彩、生命的颜色。
一群婀娜多姿的女子幸福又达观地行走着,她们正认真地活着。
你衣袂飘飘,容颜鲜活,翘首瞭望祖国河山:一切真如你愿,而历史在延伸,还在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