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当徐渭最后一声吟唱停止，演出缓缓落幕，观众意犹未尽，全场掌声雷动。
7月31日，国家艺术基金项目、明星版越剧《青藤狂歌——徐渭》在绍剧艺术中心首演。
梅花奖演员吴凤花、李敏、郑曼莉领衔主演，名家们入木三分的表演使得全场掌声不断。该戏篇章式的表现形式和诗化写意的唯美舞台设计惊艳四座，从官场、情场、考场、战场等方面，呈现了一个不一样的绍兴师爷，一个有血有肉、历经锤炼、癫狂却也真善美的徐渭。
《青藤狂歌——徐渭》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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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沈卫莉
文
何
雯
摄
“我对《青藤狂歌》动了大手术”
《青藤狂歌——徐渭》首演，编剧余青峰一家5口，特意从杭州赶到绍兴观剧，在演出结束后，余青峰接受了记者的专访。
余青峰，10年来唯一一个三次获得曹禺奖的编剧，众人口中的王牌编剧。
据了解，《青藤狂歌》写于2010年，2013年发表于《剧本》月刊，2014年获得了第五届中国戏剧奖·曹禺剧本奖。
“这部戏由于种种原因，存在各种争议，关于是否适合越剧，关于徐渭这个人物定位，等等——一直未能搬上舞台。我自己也认为，这是我创作生涯中最难写的、也是最难排的一个剧本。”余青峰说。
去年，绍兴市演出公司董事长裘建平打电话给余青峰，询问他有没有剧本，想申报国家艺术基金。余青峰想了想说，只有《青藤狂歌》，恰好是绍兴题材。不过，余青峰不忘提醒他，这部剧有争议，未必能入选国家艺术基金。
裘建平说：“试试看吧。”后来就入选了。余青峰开玩笑地说：“裘总买了一张彩票，中奖了。”
在此剧排演时，余青峰提出了一个想法：对剧本进行大手术，简约化，精致化，全剧只有四个演员——徐渭，徐渭妻子潘氏、胡宗宪和主考官。
“主要是考虑便于演出。如今的戏曲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要解决是否便于演出的问题。戏曲的生命力在于演出，在于观众。”余青峰亲自对获得曹禺剧本奖的《青藤狂歌》动了大手术，修改幅度达三分之二。
“今晚看了首演，我认为这个手术动得值。”余青峰乐呵呵地说。
“越剧舞台上希望能留住徐渭”
福建人余青峰，自称身上有四分之一的绍兴血统，他的奶奶是绍兴人，奶奶的父亲据说就是绍兴师爷。
“写作《青藤狂歌》，我把笔对准绍兴师爷徐渭，无疑也是一次生命的寻根。”余青峰认为。
“我的创作习惯，第一步是阅读，只有掌握了大量资料，才敢进入创作的第二步：构思。写徐渭之前，我大概阅读了近两百万字的资料。可这道工序结束后，我彻底懵了，对徐渭的理解跟以前形成的印象简直是南辕北辙。”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徐渭？诗人、画家、剧作家、书法家、散文家，一个全能的怪才。还有一个在我看来最重要的身份，他曾在浙直总督胡宗宪麾下当过幕僚，在当时东南沿海的抗倭斗争中，献过奇计，立过奇功。一个不可思议的徐渭！纵观徐渭一生，八试不第，九次自残，一次次地想把‘笔底明珠’货与帝王家，却屡遭重创；一次次地想要了结痛苦的生命，却又都奇迹般活下来。当一个人想死都死不成的时候，此等酸楚，令人唏嘘，更令人震撼。”
“以前那个戏谑笑骂的徐渭从我的脑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饱受命运摧残、历经人格锤炼的徐渭，一个痛楚锥心、泪痕满面的徐渭！”
“所以，我不认同‘颠覆’徐渭这一说法，而是回归。”
“《青藤狂歌》这个戏，当然表现不了徐渭的全貌，着墨点在于探寻中国文人的精神世界，在于直面知识分子精神滑坡的痛苦心路历程，在于恪守良知坚守道德底线的追求。我只想说，绍兴有幸，拥有徐渭，而今天的越剧舞台上，希望能留住一个徐渭。”
余青峰告诉记者，今年，他推掉了很多约稿，主要是想沉淀下来，为下一次的创作养精蓄锐。据悉，去年由他创作的黄梅戏《邓稼先》，预计今年年底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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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章唯艰
“力图展现徐渭的人性”
韩剑英是中国评剧院著名导演，此次应邀执导《青藤狂歌——徐渭》，在他看来，所有的导演都渴望拿到好剧本，而当一个好剧本真的到了自己手上，它又变成了压力。早在决定排演此戏前，这个剧本就已经获得了第五届中国戏剧奖·曹禺剧本奖。
“在民间传说中，徐渭是机智的绍兴师爷，鬼点子多，爱捉弄人，而在正史中，这是个‘八次考试全落榜，九次自残也没死成’的苦难怪才。编剧余青峰想要的，是一个关于徐渭的颠覆故事，他想通过徐渭，透视一代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探究他们的人格定力。”韩剑英说，刚开始看到剧本是抱着欣赏的心态，只觉得它的角度很新，写得很独到，但待得知自己要来导演这部戏时，这种深度和表现力统统变成了压力。
“相对于传统的剧本，它并不靠故事来推动情节发展，它力图展现的是人性，是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而要通过戏曲来展示这样一个文本的深度和内涵，真的很难。”为此，韩剑英和整个创作团队作了很多创新，比如在舞台上采用多媒体动画投影技术，投射人物剪影到幕布上与主角互动。“徐渭的精神和追求注定了他不是个能与当时时代相融的人物，在这部戏里，我让徐渭妻子潘氏与他直面，让伯乐胡宗宪与他直面，而其他人都采用了剪影来表现，这可以看作是一种表现形式上的尝试。”
这部戏也在最大程度上实现了对传统戏曲的坚守，整部戏坚持古典戏曲的本体表现，用笔，用扇，用水袖、用台步，以及一些古典道白来表现人物内心。从这一层面来说，这是一部新老碰撞的实验性作品。
“这是一部给中青年看的越剧”
近年来，绍兴越剧频频走出去，在扩大越剧知名度的同时也掳获了不少年轻观众的芳心。
绍兴市演出有限公司和绍兴越剧艺术发展有限公司的明星版《梁祝》《钗头凤》《女驸马》《孔雀东南飞》等多部经典大戏，在政府和全国各地院团的多方支持下，开创了单一剧种演遍全国的先河，还多次赴国外演出，向世界展示越剧艺术魅力。据悉，一路走来，观众中的年轻人竟然已占到了三四成。
而在韩剑英眼中，这部即将走上巡演旅程的大戏，是写给中青年的一封自白书：在人生的路口，一个人究竟该如何直面自己的内心。
“这部戏想选择的是灰发和黑发的观众群。”韩剑英承认，这部戏不具备一个传统的戏曲程式和舞台样式，它不是按照传统审美习惯来排演的戏剧。
“但我还是希望这个戏能让灰发的观众有所共鸣，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些生活经历，包括对事物的看法、情感经历，应该都能在这部戏里找到投射。至于黑发观众，我希望他们感觉到这部戏既有戏剧文本的深度，又有时代感，从而对越剧有更多的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