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学迷”、大学梦到大学生

作者:绍兴日报来源:绍兴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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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学迷”

据2013年六修《会稽陶氏族谱》记载,祖先从江西浔阳来浙江绍兴,传至于我已是第23代。从小常听“陶母教子”,“侃祖搬砖”,“潜公采菊”等故事。曾祖父陶成章为去“墨润堂”看免费书,经常步行30多里的传说,更是耳熟能详。今已92高龄、拥有浙大和华东师大两张毕业文凭的老爸,其居所内仍高悬着上世纪90年代初,绍兴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优秀教育世家”横匾,彰显着曾祖以左直系五代,18位家人求知从教的业绩。世事变迁,但勤勉、俭朴、好学已成为陶氏的不二家风。不敢说家风在我身上有多少传承,但喜好读书、勇于实干的品质却明白无误地在我身上体现了。

1970年,我15岁,初中毕业被时代卷进了上山下乡的浪潮。1973年,我当时在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直属营四连任文书。

是年五月中旬,父亲来信说,今年工农兵推荐上大学,将和以往不一样,需要文化考试了,希望我能去试一下。消息极大地鼓舞了我,经过报名、推荐、考试等并不复杂的程序,等来了体检。那天营部书记员稍稍告诉我“文化成绩不错”,我心中暗自高兴。

正在翘首盼望消息之时,突然跳出一个“白卷英雄”张铁生,形势大翻盘。记得在一天全连例行的“点名”大会上,指导员以浓重的四川口音喊道:“陶侃这个大学迷,想上大学的名声像高山上倒马桶,臭名远扬。”

我这个“大学迷”没能上大学,却被正处于逆反年岁的战友们暗中视为鼓励和佩服的对象。此后三年竟被他们连续推荐为工农兵大学生候选,尽管都没能进入大学,但我的“大学迷”声望却被毫无悬念地坐实了。

二、大学梦

1977年夏天过去不久,父亲寄来了一包自己亲手编写的复习资料,内附一信说,今年一定能平等地考大学了,而且录取以考试成绩为主,要我别错过了机会。

很快,经过初试,迎来12月中旬的正考。

记得那天,我们一行五人去赶考。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了,自己感觉把握很大,我不由得飘飘然起来,竟然鬼使神差地给省招办写了一封信。询问卷子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改好,什么时候能开始录取,如果想查分数行不行,等等。大约过了10天,省招办竟然给我回了信,那糙米色信封印着鲜红“浙江省招生办公室”字样的公函,着实让我感觉到了形势大好的气氛。

一天,临近晚饭时分,同考战友在男宿舍门口放起了鞭炮,说湖州最热闹的百货公司前张贴有高考红榜,中榜者有陶侃,他特别为我庆祝。

1978年的春节刚过。我回到工作单位,一负责高考的同志把我召了去,说是有人举报我高考有问题——家里人有没有认识省招办?有没有收到信?我一一作了回答,并出示省招办给的回信以证清白。

十几天过去了,焦虑中的我,眼巴巴地从新闻中听到,录取工作已经开始。我只能仰天长叹、无可奈何。

一个星期天,场部值班的干部叫我速去地区招办,招办的同志正式通知我:事情已经调查清楚,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省内外高校录取基本结束,只剩杭州大学的走读和浙师院各地区分校还在扩招中,要我挑一个志愿。

心高气傲的我,想到已证实清白就足够了,当即表态:“今年算我晦气,我明年再考过!”

1977年的高考像小说、像剧情,却真切地演绎了我的“大学梦”。

三、大学生

正如父母所言,我选择“明年再考”真的太轻率了。

当时中央电视台推出高考复习直播。我千方百计打听到一位原师部领导家里有一台九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厚着脸皮上门请求帮忙。尽管收到的讯号时常出现雪花斑和条纹,但已经很奢华与难得了。看了几次,真正感觉到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原来理科这么深,这么难。一向非常自信的我焦虑万分,急火攻心,这边要上班,又挣扎着复习,还心乱如麻、不得要领。没几天竟病倒了。父亲提出应该调整方向、建立学习与复习计划。遵父之命,我放弃理科,确定了专攻文科的方向,同时制订了语、数、政、史、地的学习计划。

从5月开始患病,到7月考试的两个月中,我细致地分析了自身的内外条件,觉得数学是最大短板。我连续几天钻研,发现试题有25%左右的初中内容,也一定有12%~18%的代数题,这些容易在短期内学习和掌握。果然,这个目标超额实现,我当年的数学考试得了39.5分。

如今,我难忘的是在山路奔波,去领导家看电视获辅导。用废寑忘食、竭尽全力形容当时状况一点不为过。那时,上茅房也一定会在腋下夹着一大叠资料,遇夜晚,还会拿着蜡烛与火柴。

日月穿梭。1978年的盛夏,终于迎来了我的第三次高考。

考试那天,教室的过道里,放着消暑的冰块,监考老师静静地来回巡查。记得历史考题中有一个“官渡之战”的名词解释,我一点不懂。但凭着《高考复习大纲》中有“曹操统一北方”这个知识点,推理出了战争的时间、对手、以少胜多和意义。还记得在不计入总数的英语考试中,我用汉语拼音的方式写满了整张卷子,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惊叹。

高考这场人生的决定性战役,我终于打胜了,我成了杭州大学政治系的一名真正的大学生。

五年经历,跌宕起伏,甜酸苦辣。人心美恶,情谊深浅,命运顺逆,结果良杂,无不展示了人生的多元性,丰富着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