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农村劳动生活场景悄然消逝
老人们的“小时候”，村里墙画很普遍
●记者
童
波
文/摄
老人们的“小时候”，村里墙画很普遍
都说三都村的地理位置极佳，小小村庄，依山傍水，蓝天白云下，清流悠悠，农田与屋舍交相辉映，数千村民安居于此，特别宁静祥和。
关于三都农民画，许多上了年纪的人留存着这样的记忆：以前村子墙头上都画满了画，鲜红鲜红的，一走到其他村子，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标语了……
62岁的章雪来坐在自家屋舍的画室里，一笔笔静心勾勒。这是家里光线最好的地方。画室简陋，一张方桌靠着墙壁，整齐摆放着他的颜料、纸张和画具。
章雪来从房间里拿出几张上世纪70年代自己画的农民画，这些画色调绚丽，又“土”又“涩”，但却有着农民画的“原汁原味”。
章雪来当过村支书。他画笔下的农村，有劳作，有玩闹，也有琐碎，农村最常见的手扶拖拉机穿行在泥泞的乡间小道。章雪来说，在农村长大的人，应该都有“坐在上面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翻滚”的经历。
在他珍藏着的那些作品里，既有“农业学大寨”题材的作品，也有名为《春》，反映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画作……
到底何谓农民画？“农民画的画就是农民画咯，形式上以宣传画为主，内容涉及生产、生活、学习、思想政治等方面，作品题材也多反映农民生活和农村风情。”章雪来说，三都农民画是绍兴地区农民画的代表，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这种地区性的画种和画派就逐渐形成，出现了许多农民画家，当时的农民画主要以壁画、墙画为主。等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三都农民画到达鼎盛，农民画匠群体达到五六十人，绘画爱好者达上百人，在绍兴地区打出了名堂，三都村也被誉为“农民画之乡”。
“反正当时我们公社所在地的几个村子的墙头都是画，其他村子就只是标语。”章雪来说，虽然现在画在墙上的画早已消失不见了，不过，在那个到处是农民的年代里，因为三都农民心灵手巧，用心画出了和其他农村不一样的文化财富。当地农民崇尚贤达，在长期耳濡目染之下，也在耕作之余拜师学艺提笔泼墨描龙绘凤起来。如此一来，倒有许多人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长此以往，在当地形成了浓厚的写字作画氛围，并世代传承至今。
虽为农人，躬身耕作；却似文人，挥笔弄墨。
近代，三都从事绘画的有章哲卿、朱天保等人。如今，三都村有专业和业余书画家50余人，还拥有一大批书画爱好者。一批农民画家已成为书画界的领军人物，章代炎、章剑深成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袁永祚是首任诸暨市美术家协会主席，等等。在早前绍兴地区文化局特地编印的《绍兴地区民画集》中，三都农民画也占了较多的篇幅。
“农民画带给城市居民一种农耕文化的回忆与向往，走在画间犹如踩在田头，你爱上的或许不是那幅画，而是那画上悠然的乡间生活。”章雪来说。
旧时油漆匠擅画，众多农民画家由此诞生
第一次见到章国平，很难把他和画家的身份画上等号，普通的穿着，沾着不少泥土的鞋子，粗糙的双手，全身上下找不着一星半点艺术家的气息。
就是这样一个73岁看似貌不惊人的老人，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起，心中的绘画欲望从此得到释放，走进了一手拿着锄头、一手拿着画笔的“双面生活”。
“随心所欲，想画什么画什么。”如今的章国平和妻子在村里经营着一个饲料店，自家的农屋里还设了一个专门的画室，每天他都坚持画画。
年轻时，章国平种过地，后来当了一名油漆匠。当时，油漆匠就是半个画工。那时的家具都是木质的，为了防蛀和美观，基本上都会请油漆匠来上油漆。有些家庭还会请油漆匠在床的屏风、桌子的边沿、橱柜的门面上画上各种各样的画。
章国平说：“油漆匠就相当于旧时代的民间艺术家，画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饭碗问题。所以，日久天长，对绘画基本功的锻炼也很有好处。”
没想到，这一干就是几十年。在几十年的光阴里，在他的画笔下，一幅幅山水花鸟画，跃上各种各样的家具，走进了千家万户。
“在当时，当油漆工搞绘画，只是一个谋生的手段，生存方面的需要远远超出了对艺术的追求。在那个年代，在砖工、木工、铁匠工、油漆工这些工种里，油漆工技术要求高、干活相对轻松，同时也是我最熟悉的。我自然就选择了当油漆匠。”章国平说，在那个年代，三都一带从事油漆工艺者多，这些民间油漆匠多喜绘山水花鸟等吉庆图案，故形成众多农民画家。
插过秧，种过地，52岁的农民章国
卷起裤腿，肩扛锄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人们心目中最典型的农民形象。而在诸暨市陶朱街道三都村，有这样一群农民，他们忙时农田里洒汗水，闲时挥毫泼墨、行书作画，颠覆了人们对农民的传统印象。
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这种地区性的画种和画派逐渐形成。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三都农民画到达鼎盛，农民画匠群体达到五六十人，绘画爱好者达上百人，在绍兴地区打出了名堂，三都村也被誉为“农民画之乡”。
这是一个以书画而闻名遐迩的村子。耕读遗风，源远流长。随着时代的变迁，如今三都村有近5000人口，有专业和业余书画家50余人，还拥有一大批书画爱好者。7月21日，记者走进三都村，探寻该村笔墨传承经久不衰的原因。
来早前也是一名油漆匠。走进他家农舍的画室，门一关，“谁都别来打扰”。那是他的画室。章国来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恣意挥洒。
这个黝黑消瘦的中年男子，除了画画，几乎没有别的爱好，身上还时常粘着洗不掉的颜料，总显得跟别人格格不入。
但他对村子里的人和事，满怀情感。
对于画画，章国来也有过迷茫。画画有什么用？能让自己成家立业？能改变农民的命运？
几近绝望，他不画了。章国来，这位极具绘画潜质的青年农民，不再忙时种地、闲时作画，而是为了赚钱，做起了户外广告设计和建筑设计，成了一个乡村“浪子”。但骨子里的善良和质朴，注定让一个乡下孩子“浪”不起来。
画，不能丢。放弃画画20年，他重新拿起画笔，铺开画纸，一气呵成。
2006年7月，章国来进入中国美术学院成教学院油画专业进修一年，画技有了长足的进步和提高，他的油画作品屡次参加油画展，获得了不俗的成绩。
一把铁红粉，一管牛皮膏，一支画笔，这就是上个世纪三都农民画匠的“三宝”。
“先把牛皮膏用火化开，撒上一把铁红粉，加点水，和稀拌匀，我们当初就是用这个当颜料的。”章国来回忆说，最早那会儿连油漆都没有，那是最好的颜料了。
乡土风情渐行渐远，农民画正往文人画转型
在农民画画家的眼里，大山可以是一道道彩色的织锦，树干可以是一条条美丽的花带，河里的鱼可以游上天空，天上的云朵可以缝制衣裳。他们的画作无拘无束，生活生产中的任何人、物、事都可以是他们作画的主题，透过画纸，农村乡野生活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
“随着传统农村劳动生活场景逐渐消逝，三都农民画的创作‘源泉’匮乏起来。”在章雪来看来，这是目前农民画面临的一大窘境。
“一手拿锄头，一手拿画笔，是当时创作农民画的写照。”章雪来说，随着城镇化的发展，之前火热的传统农村劳动生活逐渐消逝，使农民画的创作源泉变得匮乏。
“消失的是农民的本色，但画的精神还在。”在章国来眼里，曾经的三都农民画以笔法简练、浓彩重墨、感情淳朴为主要特点，夸张的表现手法适合于当时的现实需要，同时，随着宣传手法的日益更新，农民画的局限性也日益明显——“所以想要保住这个艺术脉络，农民画势必要往文人画转型，如今，很多农民画家画起了国画、油画等”。
“我不喜欢打牌也不喜欢搓麻将，田里回来就是画画，一辈子也没变过。”章雪来的画室里放着自己和儿子章森琦的画，儿子美术专业研究生毕业，每每给客人介绍，他总是先讲解儿子的画，没有赞美，但言辞之间，满满都是自豪。
传承并发展三都农民画，是很多三都农民画家的心愿。
2004年，三都成立书画协会，有会员50余人，年龄最大的80多岁，最小的10多岁，大家互相交流，促进学习。近年来，多名会员的作品在省市乃至全国的一些展览和比赛中展出、获奖，不少作品在全国各大专业性报刊上发表。
在三都村，也有不少书画培训机构，总能见到这样一幕：孩子们仰着稚嫩的脸庞，望着老师的一笔一画。作为书画协会会长，看着孩子们成长，章雪来十分欣慰。
诸暨市文化馆早从上世纪50年代就深入三都一带挖掘、扶持农民画。1973年省美术学院曾来三都招收学员。1981年7月1日，文化馆集中70件精品举办“三都农民画作品展”。
“不管从历史文化、艺术审美，还是社会价值的角度来看，三都农民画都具有重大的意义，它是一张闪亮的文化名片。”章雪来说，近年来，三都农民书画在诸暨市里也办过几次大的展览，受到了行家的一致好评。今年下半年，村子里的农民画展览馆也将正式开放。
章雪来的农民画《农业学大寨》。
章国来的油画《沐浴》。
章国平（左）展示他的花鸟画。
章雪来上世纪70年代创作的农民画。
记者手记
“锄头与画笔”
可以兼得
脚下有多少泥土，画作就有多少芬芳。农民画，画的是农民心中的世界。
把日月描绘在窗外，把四季涂抹于纸上，浓色艳墨表达着农家生活、乡村情景的气韵画面。这就是弥漫着乡土气息、表现着丰收愿景的农民画。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手拿锄头，一手拿画笔。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却真真切切融合在了一起，而且加入“锄头与画笔”队伍的农民越来越多，写就了“鱼和熊掌可以兼得”的佳话。
这就是三都村的一群普通农民。
农民拿起画笔画画，这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是时势使然。这个时势，就是三都农民生活富裕后，物质生活水平极大提高对精神生活的必然追求。
农民放下锄头，拿起画笔，既丰富了农村业余文化生活，也助推了农村群众性精神文明建设活动的有效开展，为建设新农村、树立新风尚，增添了文明色彩，营造了文化氛围。
看得出，农民画的颜色，也恰是农民画家的本色：朴实无华、内敛厚重，内心和画面一样饱满，德行如土地一般厚实。面对如此独特的色调，人们忍不住驻足品味、低头沉思，敬意也油然而生。
发源于民间的农民画，有着无限的生命力。农民画在不同历史时期发挥了美化生活、审美教育、文化传播等重要作用。三都农民默默坚守，守住了中国农民淳朴的根、中国农民画的纯真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