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豆饭

作者:绍兴日报来源:绍兴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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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放不下新昌那一带的老宅子和古村落,大伙便商定了一个周末过去采风。

车下高速公路不久,奔向那个名叫胡卜的村子,眼前便又是一片松樟夹杂、枝叶繁茂的屏障了,仔细去看,树缝间还羞羞答答、错落斑驳地闪烁着一些徽派建筑的光影。有人脱口而出:“到了,到了,这就是胡卜。”虽说这个村的祠堂、台门、牌楼以及长满青苔的鹅卵石弄堂在网上已小有名声,可因肩上没扛“长枪短炮”,对这样的景致心里自然也少了许多执着。不过,既然来了,漫无目的地尾随着走街串弄倒也是一份惬意。

这里的弄似乎比外边的狭,有的地方也就一扇防盗门宽窄,三个人并排都嫌挤,不过,挺直挺深,也挺整洁的。沿四面弄堂兜一圈,感觉整个村子也就一块骨牌样的长方形。到了晌午,家家户户的锅台都开始忙活起来了,于是,在长长的弄堂里,你便能嗅到一些城里边儿难得的气味,菜香、饭香,清新又沁脾,当然也少不了烟囱里出来的呛鼻的炊烟,走近了,还能听到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噼啪啪的声音。闻到这些,肚子便不知不觉地饿了,乐女她们甚至蹿入农家想半买半蹭弄点锅边的烤红薯、烤土豆尝尝鲜,也解解馋,可又羞于明说,走了几家,也拐弯抹角地启发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得嘴。

机缘终于来了。就在我们几个从那口南宋古井边一一绕出,沿路拐进另一条弄堂时,得巧赶上了一户农家正忙着揭锅,面对弄堂的门还偏敞着,于是,我等忙探进头去并寻着香味儿似怯非怯地看着灶台。女主人很快猜到了我们的心思,便盛了一碗放在我的手上,嘴边挂着一丝浅浅的笑,随手还递给我一把调羹。我一下子楞了,两眼看着她,竟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这时,当家的说话了:“尝尝吧,大老远的,山里的东西”,中气很足,音色很浑厚,突然间,我乐从天降,他们几个呢,也连忙去拿调羹,抢着来跟我分享。

那是一碗柴灶里焖出来的糯米蚕豆饭,除了新豆经文火炖出的那派嫩黄有一种温雅的眼缘,让人一眼便能读出春日里那抹江南的滋味,随锅带出的那股淡淡的锅巴焦味儿也挺勾人,有人居然说,已近二十年没闻到这样的香味儿了。只因粥少僧多,而且乐女、晓英她们的手还一个比一个长,所以,没经慢嚼细品便下了肚,这一点,至今都还有些遗憾。所幸碗在手上,比起人家,我还是多扒了几口。可刚出锅的饭实在是烫,不光是嘴,端碗的手也挺煎熬的,加上心急火燎,没哪个不吃得满头大汗,狼狈的几个还边吃边喘着大气。那些没拿到调羹的,当然也没闲着,一个个都赶忙打开相机来抢镜头。有些姑娘瞅了自己镜中的馋相后,生怕流出去坏了名声,都央求着索要相片的文档,并一口答应回去后请客。其实,她们不厚道,城里边哪有这样的生鲜甜美啊!看我们吃得开心,女主人又端出一小盘她家特制的笋篰头让我们下饭,笑也还是淡淡的,可此时的小碗已差不多见底了。虽说竹乡的笋菜不陌生,去年春,我还像模像样地策划过一桌“竹宴”呢,可篰头还是第一回,就连这个“篰”的写法都还是国春后来告诉我的。拿下饭的菜清吃是咸了点,但入嘴时的那几缕太阳的香味儿则也是城里人无福陶醉的。

因为其他几路人都陆续朝着里聚,尝了一块后,我便不好意思继续近水楼台了。不过,就在留下的几块被分抢之时,那些尝过鲜的已笑嘻嘻向牌楼那边走去,简短地作了告别,我们也很快跟上了。而在牌楼下休憩一会儿后,车子也离开了。可无论在牌楼下,还是车子上,许多人的兴奋点都还在那碗蚕豆饭上,嘻嘻哈哈的笑声也一直持续了很久。

其实,在江南一带,蚕豆饭本是一道极平常的民间美味,蚕豆上市的日子,差不多它也会跟着上桌,所以,一些地方还把它作为一种节气食俗,特地放到立夏这一天来享用。于是,做法也就多种多样起来了,简单的,有豆有米就成,我们所尝的就是这类最清纯的;复杂的呢,还会添些香肠、香菇、竹笋和小土豆什么的来丰富色泽口味。可不论繁简,也不论制作还是品尝,里边儿都充满了趣味,记忆自然也特别地深,有的香味儿我们至今还依旧能够分辨。只是这些年来太多的数字程序和效益荣誉,让我们忘记了碗里曾经养着的这份潇洒适意和淡定从容。

这样想来,胡卜这碗蚕豆饭里该有一条咱们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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