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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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常到蕺山上玩耍,那时只知这座小山又叫王家山,是因为王羲之的故居就在山脚下的缘故。成家后,新居正好在蕺山北麓,从家里的南窗望过去,一眼就看到满山的苍翠和矗立在山顶的文笔塔。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一些蕺山的历史,并为能在这钟灵毓秀之处安家感到欣喜。到了孩子入读蕺山中心小学后,生活便与蕺山有了更多的联系,也就自然而然地会经常看一些关于蕺山和刘宗周的书籍和典故,以至于后来每每听到校园里传出孩子们的朗诵声,看到山林间蕺山书院高翘的飞檐,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顾宪成所撰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幅名联,这时心中又会默念: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可曾知道你们现在学习嬉闹之处,曾是何等不凡之地!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而蕺山之名,不在有“仙”,而在有“神”。这个“神”,是一种精神,是千百年来蕺山历代名人所一脉相承的风骨与气质,是一种与万壑争流又不随波逐流、尚慎独慎微又不随人之后的修养和意识。蕺山文化的这种精神,绝不是迂腐文人的附庸风雅,也不是落魄居士的故作清高,而是一种在为人上注重修为,在处事上积极作为,为寻得真理虽九死而无悔的一种价值观的体现,在以后的发展中,更有着一股“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情操与气魄。
蕺山书院旧称“相韩旧塾”,蕺山风雅自相韩旧塾初启,八百年来弦歌不绝。
从蕺山的书塾里走出来的元代大画家王冕,一生钟爱梅花,在品德上也如同梅花,同情贫弱,谴责权贵,轻视利禄,曾有官员荐他作府吏,王冕因厌恶官场污秽,竟辞不就。有时我想,是他在蕺山求学时遍山的梅香还是书院的书香陶冶了他这种特立独行的品格?
明朝年间,蕺山迎来了一代鸿儒刘宗周。他是一个正直的学者,蕺山梅香清芬的书院是他最好的归宿之地。刘宗周在蕺山开坛讲学,声望极高,被推为儒林的泰山北斗,其学说创诚意为主、慎独为功,教人立身行事,被誉为“千秋正学”。由此,蕺山成为当时全国文化的高地和文人心中的圣地,“蕺山学派”也自此发轫,并走出了经史大家黄宗羲、文学家陈子龙,戏曲理论家祁彪佳,大画家陈洪绶,哲学家陈确、张履祥等一代硕学之士,也难怪梁启超在《饮冰室文集》里赞叹道:“江浙名人大半出于门下”。“浙学渊源”的称谓也由此而来。
刘宗周在推行“诚意慎独”之学的同时,还十分注重个人的道德践履,并提出为了国家和自己的理想可以不惜牺牲自我,成为当时道德之楷模。正是因为长期浸淫于蕺山文化的这种精神,修身立志、经世济民成为绍兴自古以来的一种风尚,周恩来鞠躬尽瘁、高风亮节的一生,鲁迅“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性格品质,蔡元培从翰林学士到革命志士的巨大转变,无一不是蕺山文化精神的体现与传承,并在中国的近代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辛亥革命时期,绍兴更是革命的前沿阵地,秋瑾、徐锡麟、陶成章等众多越州儿女为了国家的前途与命运,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谱写了一曲曲可歌可泣的华丽篇章。
二十世纪初,徐锡麟在蕺山书院旧址上创办了山阴县学堂,开绍兴班级授课制度之先河。从这所学校里走出的学子,成名者辈出,有历史学家范文澜、数学家陈建功、文学家许钦文、生物学家周建人、教育家徐柏堂等等。这也正是如今蕺山中心小学这座百年老校的前身,我为自己的孩子能在这样一所有如此深厚历史和浓郁文化的学校读书而万分庆幸。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很少到学校接孩子放学,但凡有机会,我总会在接上孩子后带他到蕺山上转一圈。每当站在蕺山书院的门口,看到“诚意、慎独”这四个大字,就会想象当时各地有识之士在台下虔诚地听刘宗周老先生讲课的场景,那时的蕺山书院该有何等的威望!看到树丛间毫不起眼的蕺山亭,又会想象当时会稽山阴的学子在科考高中后必然会到亭柱上郑重刻下自己名字的情景,那时的蕺山之麓,该是何等的风流!
伫立于文笔塔下,俯瞰护城河水静静流淌,如同一位老人娓娓诉说着蕺山的历史。斯人已逝,但蕺山文化的精神如同河水一般源远流长,并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华夏儿女奋发图强。山脚下,蕺山中心小学那清新素雅的校舍里,又悠悠地传出孩子们在吟唱百年校歌的声音:千岩竞秀壑争流,钟毓从来久;证人有谱出乡先,蕺麓今依旧。惟际海通天演烈,劣汰独存优;卧薪尝胆励姱修,誓不随人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