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那些事儿

作者:绍兴日报来源:绍兴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134

-->

《绍兴日报》文化版“鉴湖语丝”近来陆续发表了不少关于方言的言论,如2月10日《方言是一脉活水,关键是常说》,3月14日《叫奶奶还是娘娘》等;2月14日《绍兴市方言地名第一批公布》发表后,“鉴湖语丝”2月17日紧跟配发《方言地名是对越中文化的一字抢救》一文。方言话题被如此关注,也引起我的极大兴趣,心血来潮,就一起来说说“方言那些事儿”。

方言是普通话茁壮成长的肥沃土壤。普通话也是方言,是提炼多种方言后的结晶,是方言的升华。

关注了方言,我越来越感到方言的文化含量原有如此之高,一些土扑扑的方言土语细想起来感觉其竟还是那么的文绉绉。小时候,母亲见我做事不用心,就会责骂:“嘎心勿在焉啊!”“心勿在焉”就是“心不在焉”,够文的了。见邻家孩子穿了件雪白挺括的的确凉衬衫,我母亲欣赏地说:“穿嘞随侧倘(方言音)!”随着阅读的增多,我慢慢悟到,这“侧倘”恐怕就是“倜傥”——洒脱,不拘束,还有好看、漂亮的意思在里面。

曾在“上虞论坛”上看到过一则帖子,一位金华人士因为不谙上虞土话而被炒了鱿鱼。他说,“我公司的同事全都是说土话在聊天,而我自然而然就疏远了。(最终)因为这个关系,老板把我炒了,他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不会说普通话,跟我沟通有点吃力。”

因为不懂方言土语,因为讲不来、讲不好普通话,终因为不能实现信息的有效对接而误会而郁闷的事更是层出不穷。

记起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单位有一位ruan姓同事。在方言音里,ruan跟yan是一样的。有一次,外单位来人,当我们相互介绍时,他们搞不清我与同事的姓,以为我们都姓yan。我笑着用普通话纠正说:“我是yan,他是ruan。”不曾想,同事勃然作色:“侬侮辱我!”我莫名其妙,不知好端端的同事怎么突然发怒。一阵尴尬后我终于明白原来如此——ruan,方言音跟“脔”一样,而脔乃男性生殖器也。把同事的姓说成了男性生殖器,同事自然要生气啰!同事不知道普通话里ruan跟脔(luan)只是韵母相同,声母可是不同的,也或许是我普通话发音不够标准。误会,真当误会;郁闷,实在郁闷!

不懂语言学,更不懂语音学,但都并不妨碍对于方言的细察考量。各地总有热心的人士热衷于方言的搜集和研究。如绍兴有车文耀潜心编纂出版《绍兴方言词汇》;新昌有杨眉良二十几年磨一剑,编著出版《新昌方言录》;客居金华60余载的诸暨人黄河清从连载“诸暨家乡话”到出版《诸暨方言》;上虞也有一位有志于方言研究的名叫董百雄的民间人士,《上虞方言大略》其正在孕育之中。我没有见过这些心仪的书籍,但我手头有一本二十多年前购得的《简明吴方言词典》,翻阅这本纸张已略微发黄的方言词典,每每豁然开朗,屡有收获,以至于爱不释手,乐此不疲。

2009年初,上海大学第二届国际上海方言学术研讨会上,多位语言学家对《上海话大词典》进行了审定,从而使“说得出写不出”的沪语统统有了对应文字,上海话难写的尴尬历史宣告结束。方言的形成和发展体现了地方历史,方言词语记录了地方风物。绍兴方言是绍兴历史的一部分,热切期待“绍兴市方言地名”相继公布第二批、第三批……热切期待我们绍兴也能有一本《绍兴话大词典》,从而使绍兴方言有一个比较规范、统一的文字表达,使绍兴乡土文化更好地传承和光大。

国外一位语言学家说,“一种语言从地球上消失,就等于失去一座卢浮宫”。我们要推广和使用普通话,我们也要热爱和呵护绍兴方言。

乡音若不在,何处寄乡愁?就在前些天,与一位客居他乡的老领导邂逅,一说二说说到方言。老领导问我:“讨厌,看不惯”某个人的“wushu”两字该如何写,我略想了一下,说大概就是“恶数”吧?恶,讨厌,憎恨;数,列举(罪状),责备。老领导认可地说:“你讲得蛮有意思,应该就这俩字吧。”

我在相关文章中有“七个瓶,八个盖”一说,一朋友直截了当地说,不是“七个瓶,八个盖”,应是“八个瓶,七个盖”。我说,我们那里明明就说是“七个瓶,八个盖”的嘛!后来上网一查,发现两种说法都有。我觉得,两种说法似都有“移花接木”“剜肉补疮”(“割脔益鼻头”)、“拆东墙,补西墙”的意思,或者都有“摆不平”的意思。“七个瓶,八个盖”,多出的一个“盖”给谁?给谁都不好!“八个瓶,七个盖”,哪个瓶子可以受委屈而没有“盖”?谁说哪个瓶子可以受委屈!

原来,不同的区域会有同样的说法,同样的区域会有不同的说法。我终于豁然,语言是流动着的,方言更是口口相传,难免以讹传讹,渐渐在一定区域里约定俗成地表达当地的人们想要表达的意思。恰像成语“每况愈下”,原本是“每下愈况”,意思是说愈是细微低下之处,道理也愈明显。可后来不知怎的,人们把它说倒了,慢慢传成了“每况愈下”,意思也跟原来的不一样了,变成了比喻境况愈来愈不妙。

美国语言学家哈里森教授说:“没有一种语言能垄断人类的所有表达。任何一个学过两种语言的人都知道,两种语言之间,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可翻译的,某些概念,某些关于世界的思考方式,在翻译的过程中,你会感到一种沟壑,或者遗失。”看看老外学汉语的有趣故事,便能体会哈里森教授这番话的深湛意味。外语跟汉语之间如此,方言与普通话之间也是如此。

“考订方言之难就难在一个‘方’字;大方里有小方,小方里又有小方,河东的方言和河西的不同,这家的方言和那家的不同……方言的辗转流传大都靠口耳的,最重要的部分是只有声音写不出字体的,即使写出也全无意义的。”这是鲁迅先生极为赞赏的一本完全用湖州附近方言写的小说——书名叫《何典》的序言中的话。据介绍,《何典》里面就有许多所谓的“别字”,只要音对就算了。就像前引郁达夫《还乡记》中的那段方言对白,也多是这样的“别字”。而方言“考订”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让“说得出写不出”的方言土语有对应的文字,并尽可能通过编辑出版方言辞书等方式在一定区域范围内得到规范与统一。

社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