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与2017年元旦交会握手之后，便离去了。当雾霾一次次被2017年的雨水荡涤，我们的城市便诚实回归本来的面目。
似乎总是久违，似乎总在眼前。城市的面目还是要归为日常。
不管雾霾有多重，2017年首个以市委全会为形式的干部集会，清晰地传达出一个新旧交融的城市面朝民生的追求。“市委与市民”、“政府与百姓”，共鸣交响话语间，城区居民家中尚在使用的170只马桶被列入“彻底告别”的愿景，说是“告别”，却是老宅升级、城市管理的系统工程；烟气重重的蜂窝煤将宣告退出市民的日常生活，而“退出”更是为数尚多的老市民居家生活习惯的向前；临街营业房里“嗞嗞喳喳”的防盗门窗加工点，将实施接单与焊接制作的分离，分而治之，这想想都是一件件不容易的事……
耳闻城市的决策管理者在主席台上一字一句的宣言，我忽然觉得，民生的细微之变，就是这样一次次由会场走进生活。我们的日子，正是从“马桶”、“蜂窝煤”、“防盗门窗加工点”等等这些小细节出发而演变着，缓解着城市的痛痒，从而迎来慢慢变好的一天天。
那么，我们对变化着的城市在意有几分？
有价值的日子构成生活，有意义的时间构成历史。刚刚过去的2016年年尾的某一天，当我行走在鲁迅路河之畔，眼见头戴工作帽的工人在抽干了水的河床里，清理塑料制品、玻璃、包装盒的那一瞬间，我不禁望见了人的丑陋。这样的情景，不只出现在一条河里，我们情何以堪？早年看过一位漫画家的作品，画面上一条浅水鱼头顶着酒瓶子，还有鱼骨，使劲游向水面，旁白是“把它还给人类”……是啊，人类有什么样的行为就呈现什么样的生活、构成什么样的历史，连鱼儿都知道。
想想吧，我们是否理解、感知和在意城市的痛痒？城市的痛与痒，不就是因为人离行为检点还有一大截距离——念想之善，才有行为之善，善行才是缓解城市痛痒的唯一选择。亲眼看到这样的情景：城市之南紧挨高校的一条垃圾街终于告别了之前的脏乱，整治得有模有样。可是近旁的居民把杀鸡、晾衣的场地移到了崭新的马路边、公园花坛上，鸡鸭的羽毛、轻飘飘的塑料袋随风飞扬。垃圾街看来形变而神没有变。请问，连造福众生的水路、陆路和公园都难以得到应有的善待，城市又会怎样？
我们又能否感知、理解、在意城市的甘与苦？城市之苦，在人之苦；城市之甘，当在人之甘。想起前几日，在某处宣传栏前，我驻足浏览村居先进人物图片，见图片中一位女士的脸上少了一对明亮的眼睛，那里留下了被人为挖去的痕迹。细读这位女士的事迹，她的甘苦融于居民生活的甘苦之中，因此她乐于那一份平常的事业。她的甘苦，无疑维系着城市的甘苦，她是我们这座城市变化历程中许许多多见证人、实践者中的一个，人们应予尊重才是。她也许得罪过你或你的家人，你若有底气可以面对面说出自己的不快。拿一把刀在背地里干，一定是你的不对，还会传染开这样的坏情绪。如此泄一时之恨，就是对城市甘苦的漠视。如此偷挖留下的痕迹，放大的是城市的伤痕；挖的是“眼”，糟蹋的是城市的良心。
前行的城市，急切地需要我们感悟、在意城市的变化，做变化的自己，让自己变得理性、理智和可以理喻。一个个细微之变于城市决策管理者的推动中得以实现。它改变的也许只是一小部分人的行为习惯和生存过程，但其结果却指向并惠及生活于斯的全体人群。“受益”与“损益”往往只是一念间。一边“受益”一边“损益”那不应该是我们人干的。
说开去一点，在我们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我总以为不可小视这样几个基本事实。一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多多少少有以“安稳”自勉自足之情状。“安稳”曾是处于乱世的国人心态，比如张爱玲、胡兰成当年在战乱时把“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寄托于婚书上。那是一种祈愿和向往。放到今天，我们不但没有战事，还告别了拮据难捱的日子，自然已有足够能力构筑安稳的生活。但“安稳”并不就是顾着自己方便、舒服而不顾左右。只顾自己“安稳”了，必定忘记珍惜以至忘却外部世界的痛痒、苦乐。倘若他人不好、城市不好，哪来“岁月静好”？再是，我们的城市古今交互，新旧混合，主城功能的疏解举步艰难，老城区老居民老习惯的格局异常坚固，城市老旧元素存续与治理方式现代化之间形成了并不协调的力量对比。“老居民”行为的示范色彩在一些时候甚至可以左右城市的气质与气度，一损俱损的效应在互联网时代怎么也躲不过去。同时，新城新楼“旧人”旧习并存，一些劣根性仍异常顽固，于“新”面前分外扎眼，破坏力极大。三是，我们城市的门槛不高，新市民的数量因而庞大，轻松地跨过“门槛”之后，他们中的不少人要树立起市民意识，成为现代意义上的市民，却并非轻松。这个过程愈长，城市当然就愈不轻松。他们来到了城市，城市当善待；而你呢，既然来了，也不能不善待、在意这座城。
往深里说，一个人、一部分人与城市相处的行为具有外部性，而外部性有正负之别。负外部性越强，那么即便是几个人的行为，也可能影响到本不相干的许多人。不难发现，无论是老市民还是新市民，其行为外部性带来的社会效果往往是，个人的某方面德行、善举、文明的亏欠，最终会“报应”到城市身上……
我坚定地认为，城市的痛痒说到底是人的痛痒，一定得想清楚。想不清楚就做不明白。在意城市，才能把城市的痛痒、甘苦放心上；在意城市，用十二分的心都不算多。我们在意城市的分值高了好了，城市才会好起来。
雾霾之中，我们应当更加清楚地看见什么才重要。如果看不见，如果不在意，那么告别了马桶、消灭了蜂窝煤、清理了河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灯下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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