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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南峰
“一代还一代”，年愈六十的母亲抱着刚满月的二宝说着，她略杂乱的头发里飘起的几根白发格外显眼，而微微弓起的脊背令我回忆起几年前的那场意外车祸，母亲在照顾孙子的日子里走向苍老，在城市忙碌的时光中远离乡村。
母亲放下耕作大半辈子的田地，进城“务工”已经六年了，从大宝到二宝，她的手里总有个“宝”。眼看大宝上幼儿园，想松口气；二宝跟着来，她的目光似乎闪动了下。“一代还一代”，这句话不知道母亲从哪里学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的，但母亲嘴里说出，总有股心酸的味道。
记得上学时，天刚有一丝亮光，雾气还弥漫着大地，母亲已经在土灶上“笃笃笃”清脆响亮地切菜，伴随着“噼里啪啦”柴火崩裂声，那鲜嫩的四季时蔬已经在铁锅里“哗啦哗啦”蹦跳了，不一会儿，一阵菜籽油的芳香传到屋里各个角落。我们听着公鸡“喔喔喔”打鸣声，在母亲的慈祥目光和暗黄的灯光下，揉捏着惺忪的双眼，一顿狼吞虎咽后，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学校走去。后来读了初中高中住校，母亲每次总在我们临行前，在烟雾缭绕、火苗吐舌后，笋干炸酱、咸菜烧肉、清炒萝卜丁……尤其是农家小炒，香而有嚼劲的肉片，质地绵软蓬松的豆腐干，带了阳光味道的辣椒，实在令人大快朵颐。这些美味被母亲小心翼翼地装进雪白的搪瓷碗。还有准备拿去换饭票的大米，这样大包小包地绑在自行车上，随着自行车的“咯吱咯吱”声唱响着求学的梦想。
曾有多少个深夜，我在睡梦迷糊中，听到母亲做饭的声音，孤独匀称地响着，多少红日初升的清晨，我到处呼唤母亲，却不见她的身影……尝了母亲做的菜，我知道，甜蜜的味儿是什么样的。“一代还一代”，母亲用瘦弱的身躯扛起儿子成长的重担，无论农村还是城市，都有她负重前行的身影。
一个热辣的五月，为了给我筹集首付房款，母亲前往应聘家政的路上不幸被撞成了腰椎骨折，昏睡在病床上的母亲像落入猎网的小鸟，不断地呻吟、挣扎……我呆坐在一旁，愧疚的泪水不断地涌出，心底跟着心电图颠簸起伏，也正是那一夜，让我长久地端详着母亲。卸去牙套的母亲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皱纹密布，不住地与病魔抗争。医生做的手术很成功，我悬着的心总算松了口气，经过数月的调养，母亲倔强地挺直了腰板，“你管你上班，别担心我，我可以自理了”，每次回家母亲早已摆好了饭菜，等着我来吃，那溢满肉汁的小炒肉嚼在我嘴里，融化在母亲菊花般的笑容里。
而今，不再务农而在“务工”的母亲毅然挑起了照顾两个孙子的重任，我们夫妻两人平时工作繁忙，时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母亲用废弃的床单自制了两米长的绑带，大概有小拇指那么宽，将不肯呆床时间长的二宝背在身上，让放学回家的大宝没机会“捣乱”，也能利用仅有的时间洗菜、切菜、烧菜、做饭，用辛劳的汗水浇灌家庭幸福之花。蓝白相间的绑带放在地上曲折向前，好比从家乡走出大山那条蜿蜒的小路，穿梭在时光的隧道里，默默承载着每一个欢笑，每一缕忧伤，还有每一丝希望。
“一代还一代”，母亲像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从高山之巅逶迤而来，潺潺流水伴我们成长，冲击着记忆的碎片，激荡在心头的浪花，描绘了斑斓多姿的人生画卷。无论是狂风暴雨,或是激流险滩，母亲都是我们温暖的臂膀，她那无所畏惧、奔腾向前的爱之力量能给予我们无数的感动和启迪。当我们欢笑快乐的时候，母亲化作了一段温柔的秀水，每一滴水都像母爱，托举起我们远航的脚步。光阴似箭，转眼间我们也身为人父人母，像母亲去守护孩子们的成长，培育成长的沃土，如太阳一样灿烂，如月亮一样温柔，从不放弃，从不迷茫，指引着孩子们，奔向着闪光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