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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燕燕
去年冬天阴雨绵绵，一直延续到今年初春，让人倦怠、烦闷，不知这密布的雨帘何处是尽头，曾和一个耄耋老人约好春暖花开时去看望她。
一个润物细如丝的雨夜后，我手捧一束康乃馨，同事拿着《长征》《张居正》《周恩来》《徽州技艺》等书，和两个朋友一起，来到老人的居住地。和老人通过电话，她让我们在路口等。我打量着这里，庭院间朵朵望春花洁白晶莹、俏立枝头，将人带入唯美清新的境地。久违的春天已历经万水千山，重返大地，冷冽的冬天渐行渐远，仿佛一夜之间春风万里，草木葳蕤，处处充满着生机和活力。
不一会，一个身材高大、剪着短发、虽拄拐杖却步履稳健的老人出现在视线里，我们快走几步迎上去，老人穿着灰色的毛衣，外罩同色系羽绒背心，目光慈蔼，显得亲切随和。
寒暄后，我们伴在老人左右来到她家，老人客气地让座，指着桌上的茶具说专门给我们煮好了茶。室内空间宏阔、简约大气，布置堪称中西合璧，花卉绿植后的壁灯摇椅、宽大书桌上的笔墨纸砚，相映成趣。应我们访问，老人语调舒缓，和我们娓娓叙谈她那早已沉淀在时间深处、生命痛处的经历。
老人叫郝凤纡，1933年出生于山东济南，父亲经商、母亲做缝纫工养活10个子女，排行老五的凤纡小学毕业后去北京师大附中求学，在共产党员姐姐的影响和指引下，参加发传单、送情报等地下党组织的革命活动，1950年，16周岁的郝凤纡响应祖国号召，为保家卫国，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穿过安东，踏上鸭绿江，走近三八线，来到与敌军对峙的前方，1951年在二十兵团司令员杨成武的直接领导下工作，成了防空司令部的标图员……
老人边招呼我们喝茶边拿起茶盘上的茶碗喝了口茶，继续回忆那烽火连天的战争岁月，同战友们出生入死、艰苦卓绝3年守护清川江大桥，她和另一个标图员女孩用敏锐的洞察力侦察、判断敌机轰炸的方位、批次和架次，用纤细的手指在图上精确无误地标记出来。她叹道：“本来那是个很美的地方，可是，被敌机轰炸成一片废墟……”在当年正值桃李年华的老人眼中，那个三面环海的美丽半岛应是岛屿屹立、渔帆如织、和煦的阳光下碧波荡漾、水趣盎然。可敌机黑压压的呼啸着来轰炸、敌炮刺耳的轰鸣声连续不断，已毁的茅屋在冷风中飘摇、踩踏的草丛枯干散乱、炸毁的军事设备残破荒凉，弹坑累累，满目疮痍，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里正进行着战争、这里是战场！后来接她班的那个标图员女孩为实现和平献出了如花般的生命，残阳见证了战争的残酷。寒星冷月下，活着的战友更懂得和平的珍贵，保家卫国的意义，形成了排山倒海的必胜信念。老人忆起战争年代的一幕幕场景，心起狂澜，脸色凝重。
和平年代没有硝烟，听着老人的叙说，我们如身临其境，加深了对祖国、社会、生命、幸福观、使命感的认识和理解，一种爱国情怀萦绕在心。
1953年郝凤纡回国后，怀着科技救国的理想，考入太原工学院，当了4年班长，品学兼优，毕业后就职山西机械厅，1981年调到天津市委党校任教一直到1996年离休。2010年后随子女到四川成都生活，2015年开始在徽州颐养天年。说起徽州她充满感情：“这里山清水秀，人也淳朴，有一次一个亲戚的车在路上碰到当地人，因有急事要赶回去，见被碰的人没伤着，拿了些钱给他就走了，没走多远，见那人追了上来，心想，大事不好，会不会被敲诈，不料那人将钱还给他并且说：‘大家都不容易，算了。’我们这些外地人深受感动。”我问她在徽州生活饮食是否习惯时，她说当年在战场上吃炒面、炒米，供应不上时吃过冰冻的雪，经过战争的人现在什么困难都不算什么，况且这里各方面都非常好，在徽州这几年，请了个小阿姨照顾生活，也相处得像一家人。在她的带动下，很多人来徽州观光旅游，感受徽州风土人情，且有40多人来到美丽的徽州定居。
在徽州生活了五年已87岁的郝凤纡身心宁静，每天在家看2个小时书，她说：“读书让我懂得做人的道理，读书给我生活的力量。”为了圆年少时无法实现的艺术梦想，又迷上了绘画，我们看她一张张画纸上画的米开朗基罗、大卫、奥斯特洛夫斯基、保尔·柯察金、喀秋莎、梵高、泰戈尔等人物素描惟妙惟肖，忍不住赞叹。她笑着说：“差不多一、二天能完成一幅作品。”这些杰作显出她早年在朝鲜战场上做标图员练就的敏锐观察力和深厚绘图功底。读画之余，在子女的陪伴下她还游历了黄山、潜口、呈坎、丰乐湖景区。“我还在丰乐湖划了船呢。”老人笑了，开心得像个孩子。
透过落地玻璃望向窗外，那株望春花经过严冬，恣肆绽放，像春天的使者，宣告新春的到来，经过战火洗礼的郝凤纡身上，那种闪烁着昔日光芒的向上、向善精神如春天般永远年轻、蓬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