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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迪
踏入了大观园:金陵十二钗,诗意的精灵,你轻吟她们的名字。你忍不住想起:黛玉葬花,宝钗扑蝶,湘云眠芍,妙玉奉茶,香菱学诗,晴雯撕扇……你清楚,你踏上闪光的路,古典而饱满的诗情正在释放。
仿佛更早时候,光线低暗,窗外的树木静谧,雪落在枝叶上,你意会到一幅画:作为梦境到来的雪,带着遗世独立的美。你产生一种错觉:你正行走在雪地里,穿过满地落红,踏上寻梦之旅。
画面的意象是丰盈的,一条白茫茫的路,对称的树木编织着幽暗的林子,白色的雪,红色的花朵……你似乎被风带着走路,风声如天籁。你着迷密林的幽静,你在寻找什么——远处的缪斯正在召唤:给你更多的寂静,抵达大观园的境界。
年少时读《红楼梦》,大观园那些美好的女性,赋予你爱的天分与幻想。大观园的诗情画意,早就藏在你的瞳孔里。你描下一幅幅女孩的肖像,一颦一笑,白衣胜雪,是孤清的林黛玉,是聪敏的宝钗,是豪爽的史湘云,是和顺的袭人,她们带给你梦寐的明媚——你是“灵性已通”“凡心已炽”的宝玉,将为她们吟诗作画。多少次,白衣少年的你,梦游太虚幻境,仅仅是渴望梦见。只有步入中年,才懂得人生况味:深情需要克制,抒情需要内敛。
你很快在雪地画上落红,红彤彤的落花……满地落红,像大观园儿女的痴言痴语,幻出生命形态……繁复的红,绵密的白,幽亮的黑,你倾向于手感的愉悦,编织一意孤行的世界:你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密林穿行。从枝叶间透下的光线,落在你手上,你清楚:一个人应有清澈的心,才懂得轻盈之物。
一幅画是自渡:淡墨重彩,俨然组成美妙的词语,白雪,红花,幽林……清淡与浓烈,轻逸与密集……在抽象和具象之间,事物融入光的氛围——在一个充满光感的空间,一切是梦幻的。梦幻是最好的奖赏,你一生都爱白日梦。仿佛在《红楼梦》,你寻觅古典的忠诚,不再受困现代的异域——风变得轻逸,你看见枝头的雪乍然落了下来,有着微亮而凉的一闪。
你如何抑制一颗柔软的心,想起宝玉与黛玉共读西厢,那红袖添香的场景何尝不是你渴望的?想起黛玉愿以一生的眼泪还给宝玉;想起暗生情愫的妙玉从栊翠庵墙头折下一大枝最美的红梅花,送在宝玉手中;想起临终时晴雯把她留的三根长指甲咬断,交给宝玉——想起心底至爱的人,你的鬓发微微颤动:中年的深情是隐秘而坚韧的。
只要你一画画,故事就开始了。日复一日,你重复或循环,红楼梦般的激情。你的手掠过一丝战栗,那为之颤抖的白日梦,不就是画画的一瞬?此刻,这里需要一个譬喻:一幅画,是空旷的意义迷宫。你曾在红楼梦这个迷宫流连忘返。中年再三读《红楼梦》,你似乎有黛玉的孤傲,又有宝钗的明慧。
握着画笔,望着画中的幽林,你是羞涩的:一个有情的理想世界,是你渴望表达的。你明白:充实谓之美。你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一个风雅的人,用丹青向古典致敬,向曹公致敬。看着画面,你感觉到旷达之心:一颗诗意的灵魂,渴望着红楼梦的无尽意蕴。
你终于明白:一幅画的诞生,就是将生命里美好的事物呈现,你所拥有的爱正在分享。仿佛有个声音正在耳边低语:请你一定要相信,向梦而生,向心而栖。你的双眼忍不住颤动,一条白茫茫的道路,正在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