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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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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时,因为不会骑自行车,难以在离家略远的富堨中学就读,于是只能跟着父亲生活,去了许村中学,它依山而建,周围是茶园和竹林,是一所极普通的镇办初中,有一群极出色的老师,承载着我的快乐时光。
初一时的课间,大家开始是跳皮筋跳房子玩小沙包小白石子,后来,迷恋上一种游戏,就是教室旁边有一坡土崖,大家在崖上挖出许多小坑,晴日里,课间和中午时分,大家排队攀爬,参与度极高,几乎是所有同学都参与,老师们有时也在边上饶有兴趣地观看,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如我这般平衡技能不好的,也能游刃有余地上下左右。
我的第一位班主任叫程荣义,教语文,早年毕业于杭州师范大学,曾被打成右派,在家劳动了二十多年,然后平反,五十岁才恢复当老师。他总是那么高兴和热情,似乎有使不完的劲。他时常夸我古文底子好,作文写得不错,字迹工整等。但我对他却极敬畏,尤其让我惴惴不安的是一次午睡时,有同学邀我一起去捡栗树花晒干驱蚊,我便在后山采摘野草莓而迟到,他并未严厉惩罚,而是让我在周记本上记下这件事,说自己反思……初一那年的五一假期,我们还应学校要求看守茶园,假期之后,全班采茶,我就看着我的同学们手指上下翻飞,茶篓里迅速满起来,而我,完不成任务,亏得程老师帮忙才交齐斤两。
那时的我是个纯粹的好学生,学习好、表现好、有个性,学校里一般的活动和竞赛我都有份,于是,在我的第二位班主任方超北老师面前,我便常常“恃宠而骄”。方老师高个、白衬衫西裤挺括,随意洒脱,课教得非常好。他常在语文课上拿我举例子,惹得同学都对我刮目相看。那年,我十五岁,从医院的住家到学校是一条不很长不很宽的路,拐弯后便抵学校的院墙,一天来回共六次的路上,我总是一遍一遍地想着诗句,也就是那一年,伴着村道上细碎的脚印,我写下了平生最早的所谓诗歌《雨中》。
初二时迷上毽子,从一个到两个到三个,开始脚踢,后来,三个毽子在手里翻飞,自如得很,甚至和老师建议,学校运动会可不可以设置这个项目。初二时学校里的劳动课,安排的是分组种油菜籽:我们翻地、浇水、播种、担粪、除草、收割、打菜籽。但是我们那块地好像不太听话,就是没有别人的地种得好收成高。那时学校在建设,先后做过教学楼、办公楼,还帮镇政府修过一条机耕路,那些沙石都是我们学生劳动挑来,我往往和斐一起抬筐子,每次要抬15到20筐,每次劳动结束,夜晚洗澡发现肩膀都是红肿的,后来,我常常埋怨自己个子不高,是因为青春期被压矮了。
初三时,那些游戏似乎一下子都没了。一方面年纪大点羞涩了,学习紧张点没时间了,老师们也不允许了,大概诸多因素,反正不玩了。去许村读书后,每每回到富堨,小学的伙伴丽琴总说,洁,你咋一口山里话呀。初三时,有次到富堨电影院看电影,遇见菊英,于是就一起看了一场《失踪的女中学生》。
初三,日程紧迫的日子,天也总是小雨下个不停,我偷偷读着《家》《春》《秋》,迷上了琼瑶、亦舒、席慕容,心中常常荡漾着某种难言而酸楚的情愫……结果,预选时英语开了红灯(那时的毕业会考同时也是预选)。接下来,便有了范老校长三次语重心长的谈话,班主任程淑仙老师的无数次提醒。安定纷乱的意念,写下《再见了,过去的日子》,于是,从那年,开始渐离稚嫩,懂得十六岁的里程碑须用刻苦求学才能涂青……而在这成长的历程中,给过我帮助的老师,可以列出一串名字:饶礼鸿、吴碧霞、宋秉钧、梅丽仙、吴星木、梅慧坤……
毕业晚会的会场布置很简单,只在黑板上写了几个艺术字,还有范存良老校长所赠的五斤糖果,但气氛热烈:十六岁,瑰丽多思的年华,相聚又分离,我们唱着《故乡的云》《冬天里的一把火》《我多想唱》……愁绪笼罩在我们年轻的心中,缀连成迷离的伤感……所以,当语文老师程祥林用沙哑的嗓音唱起《虞美人》时,全场静极了……在程老师指导下,我试着写下自己的第一篇小说《皎洁的月光》。
中招考试,我们是在歙县中学考的,从侧门进入,走过大樟树,住在老食堂礼堂边上隔起来的宿舍,夜晚听人大声歌唱,后来才知道那家伙是溪头中学的考生王雄杰,高中时同学。考试最后一场,慈祥的县中主考官说,欢迎大家报考歙县中学,来歙县中学读高中,实现自己的大学梦。我想自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然而,我们却到了二中。那时候,全县的招生指标只有720名,县中、二中、潭渡、北岸各四个班180人。
在许村中学,我有了自己的两位好友:谧和春,后来,春上了中专,谧和我同上了高中。此后几年中,百余封信函里,我们互诉着青春欢畅和花季遐想,也不止一次地谈及初中老师,春说:他们呆在这个山村,实在太可惜太屈才了。谧则说,同样是每日在奔波,留在静寂处,品味人生,正是一种淡泊。这句话让我思索了好久,也让我对母校老师更为理解和尊重。
流浪飞沙的日子一过便是三十多年,如今,我已从教多年,也曾几次去过初中母校,或游玩、或拜访老师、或为招生。一代人已经去世,一代人已经退休,一代人已经成长……当记忆幻化成遥不可及的思念时,更多的是想提笔写下一些什么。于是,今年夏天,我再一次回到这里,踯躅徘徊……许村中学,竹林依旧摇曳,花季留痕中,难忘的不仅是师生情谊,还有根植于心的那份师者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