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风景

作者:黄山日报来源:黄山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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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良才

大学毕业,明明带着女朋友希希回到了家乡。明明此次回乡很有点“春风得意”呢,他和女友双双考取了省城的公务员,又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谁说“福无双至”?

明明的家乡叫疙瘩寨,听名字就知道是在大山深处,村里的乡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少有人出过远门,偶尔有人去了一趟县城回来都要“津味”好几天。明明、希希回来,小山村一时热闹得像过年,乡亲们走马灯似地踩破了他家的门槛,不住地打听外面的世界,咋舌、称奇声随晚风飘出很远很远。

明明、希希回乡的新鲜劲很快就过去了,到岗上班还要等通知。两个年轻人渐渐感到了无聊和寂寞。

吃过早饭,明明说,希希,我带你捕知了去。

希希高兴得跳脚又拍巴掌,连声说,好,好,好!希希是个城里姑娘,童年的记忆里少有这些有趣的事呢!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数不清的知了躲在这里那里的树荫里比赛似地唱摇滚。明明在院角斫了一根雷竹,削去枝丫,在顶端绑定了一个铁丝箍,然后网上蜘蛛网,带着希希开始捉知了。明明有“童子功”,加上这神器果然是“神”,不到半天工夫,就捕到了好几十只又大又肥的知了。中午的饭桌上多了一道美味:油炸知了。明明的爸爸最拿手这道菜,说是最好的下酒物。

捕了知了掏蝈蝈,掏了蝈蝈逮蟋蟀,逮了蟋蟀挖蚯蚓,到小河沟里钓“花嘴巴参子”,当几乎所有的儿时游戏玩了个遍,一双小恋人又觉得无趣了,嘀咕商议着是到大连还是丽江去旅行。

未老先衰的爸爸听到这话,神情黯淡下来,他清楚孩子此一去以后回来的机会就更少了,小鸟的翅膀长硬了要自己展翅高飞了,爸爸只想把儿子在窝里多留一会是一会。

爸爸凑近明明和希希,讨好似地说,明明,俺们这里还有一个好风景,你怎不带希希去?

明明蒙了有一阵子,在爸爸殷切目光的提示下,终于一拍脑袋,“哦”了一声,兴奋地叫道,望江尖!

明明很小就听爷爷讲过“望江尖”,讲得明明耳朵简直听出茧了。

爷爷说,爬上村后的一座高山啊,就可以看到一百多里外的滚滚长江,江好宽好宽,好长好长,江上移动着数不清的大船小船,比年画还好看……那时候明明还太小,没力气也没勇气爬上村后的那座高山。

后来明明慢慢长大了,上小学,上中学了,爷爷作古了,爸爸又接着在他面前讲“望江尖”:爬上山顶啊,就可以看到一百多里外的长江,那江好宽好宽,好长好长,江上移动着数不清的船,机器船跑得好快,眨眼间就没了影儿,江上还架起了一座大桥,比天上的彩虹还要好看……

村里的很多人都登上过“望江尖”,回村后都满脸兴奋地说“长江真好看”,和爷爷、爸爸描述的一模一样、不差分毫。但明明却一次没爬上过“望江尖”,每次想去登山,都被爸爸拖了后腿:明明,爸盼着你好好读书,成人成材,让你早逝的妈省心放心。“望江尖”以后有的是机会爬。

明明和希希在大学时就是户外运动爱好者,他俩目测了一下村后的那座叫“望江尖”的山,海拔高度不过800多米,也不太险峻,征服它不是问题。

这对小恋人急不可耐地一口气爬到了山顶,累得气喘吁吁,他们的眼前是重峦叠嶂,视线的尽头还是隐隐青山……希希又是瞪眼又是揉眼,还让明明把她架在肩膀上,好一番折腾,希希绝望了,这压根就是个谎言,骗局!我俩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等把戏其实只要理性思考一下,就可以戳穿它!……

明明久久无语,若有所悟,喃喃道,不!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个世代的默契,一道美丽的风景……

明明和希希下山,掩饰不住兴奋地告诉爸爸和村里人,我们看见长江了,长江好宽好宽,好长好长,像是一条金项链戴在大地母亲的胸前……

晚风吹,蝈蝈叫,古老的小山村睡得好安详,梦想中孕育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