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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剑锋
夜深人静,电视机屏幕上,歌手李健弹着吉他,深情吟唱《父亲写的散文诗》,“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这是他的生命留下,留下来的散文诗……”婉转舒缓的旋律、共鸣感极强的歌词,生活的艰辛娓娓道来,似歌似述,哀而不伤,让人很难不想起自己的父亲。
父亲许定安,黄山市知名作家,生于1956年7月1日,2009年4月4日上午病逝,享年53岁。自打我从记事的时候开始,父亲无论遇到什么难事,始终不曾流过泪,我一度认为父亲是铁石心肠,没心没肺,但阅读过他的作品集《回望生命》后,我对父亲彻底改变了观点。父亲命运多舛,过早失去至亲,颠沛流离的童年饱受歧视和冷落,一度濒临饿死。更有人言,家庭成分不好的他根本不配出生在这一天。生活的苦难造就了父亲的铮铮傲骨,过早失去至亲教会了父亲如何去坚强,文学是父亲精神的乐土,丰富的生活阅历是父亲创作的源泉。
《回望生命》是父亲毕生的心血,写尽了父亲短暂而又不平凡的一生;道尽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品读着一篇篇文章,思绪如“蒙太奇”一般回闪:记忆里,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我起夜如厕之际发现厨房仍旧烟雾缭绕,定睛一看,父亲仍在挑灯夜战,奋笔疾书。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容易两个字,每天的时间是有限的,父亲上班的八小时忙于公务,回家的八小时忙于家务和享受亲子时光,唯有从睡眠时间里挤出的八小时是属于他自己的,也是他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可以在文学的乐土上任意驰骋。然而,有得必有失,自幼体弱外加长期熬夜也为日后病魔的造访埋下了隐患。
父亲在我高三的时候已感觉身子有些不妥,记忆力下滑,耳鸣袭来,但他坚持陪伴我高考,直至我考完最后一门课才前往上海瑞金医院看病。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又在第一时间从瑞金医院发短信表示祝贺,最后那四个字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我们赢了!”
大学期间,父亲每个月都会修书一封,除了向我介绍他的治疗近况以外,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喜欢吃什么就买,千万别省钱,要好好休息,切忌熬夜!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这也是父亲大病袭来之后的人生感悟,因为父亲之前一直节衣缩食,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假期归来,父亲总会像孩子一样拉着我,让我说精彩的大学生活给他听,每每说到动情处,父亲的眼睛便亮了,出生于特殊年代的父亲,和《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有极其相似的经历,求知欲旺盛但没机会接受高等教育,我知道他是多么想去我的大学走走,去看看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绿草如茵的操场、设施齐全的宿舍、汗牛充栋的图书馆……奈何顽疾缠身,不良于行。父亲曾言,我是许家第一个大学生,更是圆了他的大学梦,他为我感到骄傲和自豪!
失去至亲的那一瞬间不会使人感到悲痛,而真正会让你感到悲痛的是,压在书桌玻璃板下的全家福,阳台上空空的躺椅,那安静折叠在床上的绒被,悬挂在衣架上还残留着体味的毛衣,还有电脑里那未完成的半篇书稿……
“这片土地曾让我泪流不止,它埋葬了多少人心酸的往事”。父亲带着诸多遗憾和对我的殷殷期盼去了,长眠在他挚爱的率水河畔,今年四月去扫墓,坟前他最爱的油菜花依旧绚丽。
早晨,揽镜自照,眼睑下的毛孔逐渐扩大,腮帮子逐步扩张,镜中的我逐渐变成童年记忆里父亲的样子,我吃东西越来越清淡,热衷于健身,对待人情世故越来越宽容,不乱发脾气也学会了忍让,害怕听到任何与病痛有关的事,最大的心愿是全家人都身体健康。相比较少年时迫不及待要去看远方的心,我更希望花十分之九的时间在温柔灯光下和母亲吃完一餐饭。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好好生活,健康快乐地成长便是对父亲最大的告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