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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婷
有人说,唐诗是山顶。
不,唐诗就是那座山,盛唐才是山顶。
唐诗文脉,绝对是中华历史发展中最高等级的文化潜流和审美潜流之一。在唐朝(公元618-907)约300年的历程里,共诞有2000多位诗人,诗50000多首,一群灵气活跃的唐人,把古典诗歌的艺术推到空前绝后的高度。
唐诗在中国人心中,以“喜欢”形容似有不足,论“习惯”倒更妥帖。鲜有不读唐诗的人吧,从绿水红掌鹅鹅鹅,到低头思乡白月霜,诗风穿肠,徘徊于唐,既烟火,又孤洁。
岁月更迭,跋涉千年,你我不就这样从一首首激涌的唐诗文脉中走过来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采相思,数不尽。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风雪至,更一杯。
阳春白雪,一代唐人清丽工细的风流情趣。
“英雄一去豪华尽,惟有青山似洛中”,血水里滚滚。
旷古绝伦,一代唐人幽冷奇峭的沧桑落寞。
唐朝诗人以一种沸腾的气场,创造出一个令人目眩的世界,让我们一生浩如烟海的经历,都在唐诗里找到了归宿。
香衣丽影,兴之所作,一经传颂,万古流芳。“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古人情厚,写字却简,仅四句的短诗,把整个盛唐的都画完了,又古朴,又耐久,朝朝暮暮间成就了中国文化和中国文人的颜色。
我见唐诗,真如薄晨中的日出,是隐形的精神,枯木亦将逢春。
大唐把诗意的河道挖凿得太深了,作为历史上难能可贵的艺术明珠,与时光交融在一起,在诗与史的交界处,流淌出清亮、厚重、琉璃色彩的光芒。但问题是,为什么是唐?为什么它的诗人,能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好运和福气?
观唐史,诗如星火,与天地同谋。
以经济开先河,以民族融合为辅,以兼容思想超前,如儒释道三教并存等,加之政治统治所创立的科举制度等手段,方知种因得果,黄金时代促使诗坛群星辉映,繁荣、开明、多元,成就了后无来者的大唐风味。
与之一并丰盈的,是唐诗的文脉。
庙堂之内,皆通音律文字,平民白丁,亦晓寓意渊源。太白桀骜飘逸,“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子美悲悯仁爱,笔下流淌着隐晦的温柔;鬼才长吉呢,描摹的鬼神境界虽然怪异,但总有可爱之处;哪怕是一个被命运击溃的诗人,哪怕晚唐短暂而易碎,亦端雅盛大地歌一番“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诗者,志也。笔笔情深。
鲁迅也说:“我以为一切好诗,到唐朝已被做完,此后倘非翻出如来掌心之‘齐天大圣’,大可不必再动手了。”可见,唐诗极高的文学维度,允许普罗大众摘嗅其香,已幸运之至。
唐诗还是有脾气的。盛也倔犟,败也倔犟,正是如此,才写就了汪洋恣肆、齿颊留香的诗章。得意够轻狂,失意够畅快,人间真情味,就连中晚唐的不太平态势出现了,也只像是“虎落平阳”。
这种脾气,在近处很难发现,从远处瞻望,一条条倔犟的山脊所连成的天际线,我们方才擦亮眼睛,点亮记忆,慨叹呼唤:“看,大唐!”
莽莽原野,倔犟的大唐已经活得像河流一样深情,换了人间,它就跟万物一起“冬藏”起来,越活越平静,辽阔,深厚。
诗仍是流动的,没有停止,笔杆的雀跃也是真实的,人与诗仿佛天作之合。
世间最美的风景,就是真的存在着那么一群人,透露着敏锐的感知与清醒的悲喜,把烟火中的美与趣、情与愁,皆蕴藏一字一句间,引人遐思,后人亲启,则梦回大唐,惊天动地的智慧与诗意都将复苏。
一卷大唐一帘梦,一道不可亵渎的白月光。
每一个人,每一首诗,都是一个传奇,一段故事。
在唐诗里,你可以有两种现实,一种是你当即感受到的艺术表象,另一种是文人身后隐藏的半风化的故事。从辉煌到消亡,他的生平,他的时代,他的心潮夹着氤氲湿气向你倾诉的声音。
听。
在这万物冬藏之中,诗意脉脉生长出来。
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有中国人的地方,唐诗就无处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