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点灯盏

作者:黄山日报来源:黄山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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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故乡,每逢正月十五,村村寨寨有点灯盏,过“灯节”的习俗。灯盏,是玉米面做的灯具馒头。

山村人格外看重正月十五,把十五的“灯节”当做一年中,最为看好的压轴大戏。十五一大早,家家户户都会不约而同忙着做灯盏、炒茶面。

在我童年记忆中,每年正月十五,母亲、二娘、三娘三人,总要早早地在厨房里“排练”一阵子,玉米面在她们手中,一会儿圆一会儿长,一会儿扁一会儿方。几个时辰过后,一帮憨态可掬的卷尾猪,仰面狂叫的哈巴狗,张嘴捉食的大公鸡,手搭凉棚的金丝猴等便花样繁多千姿百态,呈现于案板上无不活灵活现。

随着光电高科技在灯展艺术上的应用,正月十五点灯盏的习俗,已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但一帧帧山村雪夜灯盏的画面,就像置身于童话世界。

蒸玉米面灯盏,很有窍门。在兑水和面之初,就要掺上一两把白面,揉捏成柱状小面墩儿,根据灯盏造型,变换手法。

最容易上手的石磙灯盏,要左手托住面团,右手缓缓转动,大拇指用力,在面团正中摁出一个小窝窝,拇指与食指在面窝窝儿边沿,搓出莲花小瓣,瞬间,感觉灯盏就像活了起来,极为灵动。

做成的灯盏,整齐排列在笼箅上,等到蒸锅里的水翻滚沸腾,便可上笼去蒸。蒸灯盏,也是技术活儿,看似简单的玉米面灯盏,却不可小觑,火势小、时间短,蒸出的灯盏,缺鼻子少耳朵;火势猛、时间长,蒸出的灯盏,呲牙咧嘴笑开“花”。

母亲蒸灯盏,不用掐钟点。大约一袋烟的工夫,揭开笼盖,霎时,云雾缭绕。一群迷你灯盏,伴着热气腾腾清香,似要蹦跳着蹿出笼来。

出笼的灯盏,静置放凉,母亲把事先准备好的细白谷秆,一头缠上新棉花蕊,蘸上豆油,插进灯盏槽中,做成灯芯,再倒入一些豆油,灯盏就大功告成了,静静地等候着与火的共舞。

接下来,就是熬茶饭。茶饭也是十五夜必不可少的“角儿”,做“茶饭”的成败,在于炒茶面。事前要把淘洗的小米,放在石磨上,磨出精细米粉,再入铁锅文火烘焙。炒至飘香,倒入过油的瘦肉丁、豆腐丁,芝麻末、扁垛块、细粉、黄花菜、黑木耳、花生粒和胡椒八角等调味佐料,在铲子与锅的合奏曲中,被“炒”成茶。

日落西山,天擦黑的时候,要按点灯盏、送灯盏、守灯盏、收灯盏的程序依次进行。

到了点灯盏,夜幕似乎故意姗姗来迟。性急的娃娃们,急不可待地拿小石头,驱赶着竹林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母亲拿来火柴,一盏一盏点亮黄橙橙的灯盏,我双眸注视着翩翩起舞的灯盏豆火,小心翼翼端着灯盏,按照主次摆放在厅堂、小院、厨房、门墩、圈舍墙头、磨道碾盘、地头路边。

天窑窝、门神龛则由父亲搬来小方桌,拿抹布擦了又擦,端上茶饭和供品,虔诚地摆上灯盏,祈求上天,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正月十五,雪打灯。家乡点灯盏,村连村户挨户,万家灯火连绵不断,舞动闪烁,称得上乡村灯展奇观。这看似并不靓丽的山村雪夜灯盏,虽说没有城里霓虹灯光彩照人,也没有面塑艺术的富丽堂皇,但闪烁跳跃着希望的光芒。灯盏,映照下的一张张笑脸,在我的记忆里历久弥新。

“守灯”开始,雪花,依然不停地在空中簌簌而落,像翩翩起舞的白蝴蝶,有几片晶莹剔透的顽皮雪花,沾在了我的棉衣袖上,用手去碰,却被口中“呼哧呼哧”的热气融化了。站在雪地迎着飘雪守灯,乍寒还暖却不觉冷,望着忽闪忽闪光亮的灯盏,总想上手偷偷触摸一下,宛如徜徉到了一种幸福里。

灯盏里跳跃着的豆火,渐渐退去,点放过的灯盏,供奉的茶饭,都要一个个端拾回来。看着被灯火烤得上焦下黄的灯盏,忍不住要咬上几嘴,再哧溜几口茶饭,尽情享受着过年中最后的美味,自有一番满足在心头。

母亲说,“吃了蒸供享,儿女往上长”。特别是小孩子,吃了灯盏,会更聪明伶俐。我并不信这神乎其神的传言,倒是更喜欢母亲做的茶饭。

“点灯盏喝茶饭,子子孙孙连成片。”多少年来,舌尖上的乡愁,在我的记忆里弥久留香。那焦黄的灯盏、温润可口的香喷喷茶饭,令我多少次梦回老家。

回想着山村雪夜的灯盏,跳动的灯火宛若第二双眼睛,似乎有了鲜活的生命。在无人赞美的夜,绽放。在飘舞的雪夜,盛开。在村头路口为雪夜匆匆行人,照亮着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