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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珊珊
我高中时并不喜欢池莉,那时候,看她的《烦恼人生》,我总觉得,这把生活写得也过于凄惨了吧,格局是不是太低。
那时,我只喜欢张爱玲笔下的冷眼看世界,喜欢王安忆上海胡同里的《长恨歌》,甚至觉得亦舒笔下的喜宝与《流金岁月》,也似乎更接近现实。
所以高中时候,我只读过池莉的《烦恼人生》,便再无其他。
后来,机缘巧合,我在修汉语言文学学士的时候,阴差阳错论文选了对池莉作品的研究。于是开始重读她所有的作品。
也就是这一次我开始有不一样的想法。
年少时,总以为自己能如何如何意气风发,长大了要怎么怎么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后来发现自己也不过是活成了印家厚的样子。
后来我开始跟很多人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年过三十,依旧平凡,那就去读读池莉,你就可以沉在现实里,人生觉得失望时,先沉下去,沉得越深,浮力越大,才能浮起来。
她笔下的女人永远是烫着鸡窝头,穿着拖鞋高声喧哗今日菜价又涨了。读书的时候,我只喜欢张爱玲,张爱玲的文字具备天然的贵族气质,女性意识贯穿始终,但大多数女人却是变态、自私、懦弱、可怕的。10年前,我是很不喜欢这样的女人的,我觉得女人就应该腹有诗书,优雅地老去。即使美人迟暮,也是美人在骨不在皮。
虽然我现在依然喜欢张爱玲,但是重翻《烦恼人生》《太阳出世》等,会让你在困窘生活中,开始接受一些曾经十分鄙夷的人物及其做派、性格、形象。
我开始慢慢接受那样的女人,理解那样的女人,当人到中年,你的生活不止你一个人的时候,你的身后还有你其他想保护的人的时候,责任也好,爱也罢,你就会变得不再清高,慢慢地从众,然后沉下去。
无论你青春年少时,多意气风发,多肆意妄为,最后你都得在生活里“放下去”。世俗生活本就合理。
就像大多数普通人的老婆就得粗粗糙糙,泼泼辣辣,没有半点身份架子,尽管做丈夫的看起来不无遗憾,可那又如何。光鲜亮丽的女人,只可远观。
我常与嫣然聊生活,聊人生,聊婚姻。我说,你有门当户对的基础,这是中国式婚姻亘古不变的最稳定基石。嫣然说:喵爸除了跟他门当户对,没有有趣的灵魂,也没有好看的皮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与止戈姑娘聊生活,聊人生,聊婚姻。我说,你有最坚贞不屈的爱情做基础,有十年青春为嫁妆,这是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婚姻。止戈姑娘说:如果你经历过那样的青春,你就会明白现在是多么的狗血。
落落说:穆小白有有趣的灵魂和不难看的皮囊。以前的以前,我们可以琴棋书画诗酒花。
我们一起看曼联,我们一起看日剧,美剧,我们一起看第十放映室……用最后一百块钱买两斤小龙虾,骑着我们的小电炉在深夜的马路边,在月影斑驳的树下,唱着怒放的生命,一路向西。
我们都不想长大。
后来的后来,我们还来不及长大,生活就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笼罩得一片苍茫芒。还未看清我们应该怎么样,爱情已经在生活里节节败退,而我们始终不肯接受这样的改变。
所以人到中年,我们应该跟自己和解,跟生活的琐碎握手,我们要学会在俗事中,在父母日渐苍老中,在孩子日益成长中,在琐碎的工作中,慢慢接受自己的平凡。
多去领悟池莉笔下的《烦恼人生》。在早晨上班的车来车往中,在夕阳下的人流中,我们都会从愤世嫉俗的青年走到棱角渐平的中年,然后只会在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才会想起久远的梦。
那个我们每个人梦寐以求的“真爱和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