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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鹤影
1月17日下午，在率水岸边屯溪一栋名为山水间的老房子里，二十几名诗人和作家一起举办“首届黄山新年读诗会”，同时以屯溪区作协为平台创立“屯溪诗歌协会”，协会的班长、36届“青春诗会”成员一度介绍，“诗意黄山”理念是诗歌协会要努力奋斗的一个目标。这是对屯溪和黄山都有特殊意义的一件事，也引起我的一些思考。
一个事物的本质往往会第一时间呈现出来，就像一棵树，首先扎下根、长出干，然后有枝桠和花叶，而且不管这枝桠花叶日后如何繁盛蓬勃，总不能变成根和干。诗歌（或者说诗意），就是艺术的根和干。选编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的孔子，曾用一个“游”字精准阐述了艺术的本质或本性。“游于艺”的游，又由庄子用“逍遥游”作了精准的阐述，而真能逍遥自在的，非诗心诗意难以做到。
我好像从来就莫名其妙而又坚定不移地认定，诗歌就是最高的。读大学时就对诗歌痴迷，不停从图书馆借阅中外诗集，还把舒婷的第一本集子《双桅船》完整地用笔记本抄录下来，也在校报副刊发表一些习作。当然，正如一位诗人说过的那样，“我青年时代写过几首诗，都是为了在纸上狂热地宣泄‘我的情感’，仅此而已。至少对我，也就是这些诗唯一的读者来说，它们的意义在写完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入了书法之门，又感觉诗歌之与文学，犹如草书之与书法，文学中只有“诗圣”，书法中只有“草圣”，就直观有趣地透露了其中的奥秘。不过，“草圣”并非可与“诗圣”平分秋色，所以有“草圣”的美誉，恰恰因为草书在各种书体中最富诗意的缘故，而诗歌却是诗意最正宗最合适的载体。
各种不同的艺术构成一个金字塔，所有艺术在发展的最高阶段，都趋向于诗。比如等到草书诞生，书法才真正实现诗意的书写。由此推展到理论范畴，哲学实现了对世界诗意的解释。再继续推向自然和社会人文环境，也适用同样的规律，海德格尔“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的名言流布四方，就是很好的证明。
“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前提是要对大地的诗意之美有真切的感受。十年之前我编了一本名为《秀雅屯溪》的书，对屯溪山水人文素材之美，进行了梳理和整合。去年屯溪创建全国全域旅游示范区，就拿它作了口号。六年后我创编《一个诗意的城市，名字叫昱》，封面上一个狂草写成的“昱”字，好似新安江在太阳下蜿蜒远去，一百多首诗歌加上一百多幅风景照片，把屯溪的诗意表达得淋漓尽致。又两年后，我把“诗意”换成“芳华”，又编了“昱城芳华”，两百多篇（首、幅）诞生在屯溪土地上的艺术佳作，感觉整个都浸泡在诗意之中。2019年，我受命为屯溪区在上海的产业招商推介会撰写主持词，我给会议拟了一个8字主题：“海其大哉，溪美如诗”，还让主持人作了阐述：上海以“海”为名，屯溪以“溪”为字，她们共同的精魂是水，都有水的灵动、活力、开放、包容。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水又是财富的代名词。上海海纳百川，成为国际性大都市、中国经济航母的定海神针；屯溪虽小，但众溪屯聚，汇合成美如画廊的新安江，经过浩浩荡荡的钱塘江，流向浩瀚深邃的大海，当年的徽商很大一部分就是从屯溪码头，沿新安江走出徽州，走向杭州、上海。屯溪宛如一块碧玉、一首诗歌，所有不安于现状、向往更加美好未来的人都心系“诗和远方”，而对上海的企业家和投资商来说，屯溪就是一首诗，路途却并不遥远。
“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还要求人自身做到诗意地栖居。这一点仿佛不容易说清楚，但我还是极力要把它想明白。诗和其它艺术一样都是精神的产物，不一样的是不同的艺术其精神的纯度也不一样，而诗歌的精神性是最高最纯粹的。所以，一个人如果生活中对精神的追求明显高出对物质的追逐，就是在一定意义上实现了诗意地栖居，而如果他把精神的满足和自由看得高于一切，那他就是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首诗。屈原和苏东坡，就是这样的一个个诗性人生的存在。也就是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诗意本性圣洁，一个人如果让物质的欲望堵塞了心灵，就不能继续永远“逍遥游”，这时候即便他在写诗，也只能表示他较熟练掌握了写作的技巧，虽有其形、难有其神，不能做到诗意地栖居。孔子的“《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精神的自由遨游才是诗歌正道。
当然，我不会轻视写作技巧的重要性，恰恰相反，我坚信一首诗能否成功，是否卓越，技巧起了至关重要作用。诗歌语言高精度、高强度，有不寻常的质地。大地上最好的句子都在诗里面，（如果有人在小说里遇到，那也是小说中的诗句）全赖高超的技巧将其创造出来。因此，读诗常常会感觉困难烧脑。又因此，美国著名艺术评论家哈罗德·布鲁姆说：“读诗的艺术是真正的扩展意识的训练，而且也许是用来达到这个目标的健全的模式中最可靠的那种。”诗意地栖居就是与世俗庸常和习惯性思维保持足够的审慎和距离，用不同的视角审视、用不同的意识思考，让自己做一个不同的人。
“诗和远方”其实不在山水之间，而在我们心里。屯溪目前聚集了一群有实力和潜力的诗人：王妃、阮文生、一度、若芜、逸风、王春茂、方长英、黑多、刘炯、老岸、徐向东等，还有一群喜欢读诗、听诗，与诗为伍的人。祝贺屯溪诗歌协会成立之际，也有理由对他们寄予期待。但是，诗歌属于难度写作，一首好诗要求认知上有原创性，语言上呈现全新面貌，诗人成长要面临极大的考验。尤其习近平总书记要求我们的文艺家，“面对生活之树，我们既要像小鸟一样在每个枝丫上跳跃鸣叫，也要像雄鹰一样从高空翱翔俯视。”屯溪诗歌协会要自觉拉高标杆，不断推出新的高质量的作品，与整个诗歌界最好的诗歌看齐，引领黄山诗歌攀登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