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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站在桃源街的十字街头,风从八面吹来,觉得自己已经飘在了湖塘小镇的天空里。
望徽楼?
在湖塘集镇的设计征求意见会上,我陡然听到这个名词。想来是哪个徽商来此寓居而后建造的吧,我心生好奇。第二天,我便随联系湖塘的老朱去了那里。在异地他乡听到关于“徽”的任何字眼,都是敏感而纤细的。交通虽然发达,歙县与海宁从高速走也就3个多小时,但是从出发地到目的地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是复杂的。他们说,湖塘是马桥街道保存原生态最好的村子了!来到湖塘,才发现与心目中相去甚远。基本没有老建筑了,莫说古建筑,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70多年前,日本人的铁蹄践踏了这里,多少古建筑难逃戕害,藏书楼、茶楼、讲舍、书社都躺在了志书里。望徽楼在哪呢?我迫切地问。望徽楼,其实早就没有了!我们只是想恢复起来,老朱喃喃说道。
这个村为何叫湖塘呢?因为村庄周面绕水,村子形似荷叶,故称湖塘。小镇的老街呈十字形,南北向的湖塘街和东西向的桃源街。我随老朱逡巡了一番,放眼看去,基本都是改革开放之后的建筑。若是放在马桥街道,这里绝对是最有历史风味的集镇,也是最有年代感的村子了。大概在这个位置!村里干部指着一片民房说。我问:望徽楼么?他说:湖塘庙,听说望徽楼与湖塘庙差不多在一处的。谁建了望徽楼?朱熹的后人!老朱应声说道。朱熹!我心头一惊,我原以为是哪个徽商因为思乡心切而建个望徽楼聊以慰乡愁呢。在湖塘小镇第二次征求意见会上,我才知道是朱熹的曾孙朱湸建得此楼纪念先祖。
那么,朱湸什么时候到了湖塘,为什么到湖塘,他的后人们如何呢?是晚,各种疑惑充斥心头,辗转难眠。翌日,闲暇翻阅《走读海宁》,在《海宁才女有几多》文中,看到一位明代女诗人朱妙端曾写《题望徽楼》:怀祖悬悬日倚楼,楚天尽处是徽州。考亭遗迹摩今古,云谷文光射斗牛。活水有源分一派,孝心无替仰千秋。惭余不是儒林客,强伴提诗到上头。看罢此诗,大抵能推测出女诗人是朱熹后人;从朱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到朱妙端“活水有源分一派”或可印证。
关于望徽楼的记载寥寥无几。
我只从海宁市档案馆2017年8月编印的《海宁集镇》中可见:南宋嘉泰二年(1202),朱湸定居湖塘。元代礼部尚书、诗人贡师泰隐居湖塘后,曾为“望徽楼”赋诗作画。传建有东野草堂、一经堂等。贡师泰,若非对古诗词有研究或者了解宋元历史的人,可能未必熟知。查阅资料,才知他是宁国府人。元志顺元年,35岁的贡师泰为歙县丞,不过其并未赴任。虽然如此,看来贡师泰还是与徽州有渊源的。宁国府比邻徽州府,其又曾官至歙县丞,对徽州必然是知晓的,对紫阳朱子——朱熹必定也很尊崇。程朱理学是南宋以后封建社会的统治思想,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完整的客观唯心主义体系。徽州是朱熹的故乡(朱熹祖籍新安篁墩),又是二程(程颢、程颐)的祖籍,故称“程朱阙里”。徽商崇朱好儒,不吝捐资建书院办家学;因此,程朱理学在徽州流传甚广、影响深远。弘治《徽州府志·风俗》中说:徽州“自朱子之后,为士者多明义理,称为东南邹鲁”。
朱熹终生不忘始祖故土,曾言“吾家先世居歙邑之篁墩”,故注《大学》《中庸》必曰“新安朱熹”。朱熹对徽州的眷眷之情必然也会传于后人。从资料中可知:朱熹的曾孙朱湸,于公元1202年至1298年在湖塘定居96年之久。他心心念念着徽州,造就了一座望徽楼。此楼高2.5丈,登楼望远,北观硖石紫薇山,南见东南诸山及海滨。彼时,湖塘的名仕学人,每日早晚都要登望徽楼,欣赏海宁山河胜景。
《海宁朱氏宗谱》载:延名师于家,广开池馆,招四方贤士,诵读其中。再看《嘉兴历代人物考略》中:朱圭(1306-1371),盐官(今海宁)湖塘里人,元末官员。朱熹七世孙,朱湸曾孙。时礼部尚书贡师泰漕运闽粟,值海上有警,与家眷滞留海昌。圭迎至家中教授诸子侄。室名曰一经堂、东野草堂。又《海宁朱氏宗谱》载:自元至正年间迁居海宁之湖塘里(湖塘旧称),族属繁衍处城乡袁硖各镇。
朱熹曾言:穷理之要,必在读书。
再看贡师泰,他哀叹元代统治者的社会“尘垢”,已到“宿尘”不可清洗的地步了。发出“归去来兮”,不再做官的嗟叹。元至正十九年(1359),65岁的他“自宁航海达闽,转漕京师。次年自闽浮海,归于海宁,卜居于县东湖村(湖塘旧称),曰‘小桃源’(《海宁县志》)。”贡师泰从政一生廉洁,清贫如洗,至正二十二年(1362)其病故湖塘,贫无葬身之地,幸得门生朱鐩赠地数亩为“兆域而安之”,并“朱氏围居之以祀祭”。
朱鐩何人?从《嘉兴历代人物考略》中可知:朱鐩为朱圭之长子。也就是说,朱鐩是朱湸之玄孙,朱熹之仍孙。朱鐩为贡师泰门人,最倚重的门人,贡师泰病故后,朱鐩作其《年谱》和《化年录》,并收集其各类诗文辞赋。《御定宋金元明四朝诗》收录贡师泰为朱鐩题诗:《题朱质夫所藏梅花图二首》《题朱质夫东野草堂》。很遗憾,我没有找到几首诗的具体内容。两族他乡人在异乡惺惺相惜,更况与徽州颇有渊源。可以想见当年,贡师泰在望徽楼上与朱鐩谈古论今,共同怀望故乡的情景。也许,某个月夜,他们登上望徽楼浮一大白或是小酌一杯,举杯邀明月,把酒共言欢;也许,在一个落雨的午后,依着东野草堂,众学人侃侃而谈,格物不止;也许,在弥留之际,在江南想着江南之南的家乡罢。
《海宁朱氏宗谱》中记:凡人一生,不过读书、做人、作家三件事,然不读书,必至游荡,一游荡,必至破家。不知道现在海宁一代的朱氏可知道自己是朱熹的后人,与徽州有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