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猪饭

作者:黄山日报来源:黄山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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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有训

徽州乡下的年猪饭很早就成风俗了,在许多地方都是一年中最热闹最开心的事儿。孩时的记忆里,我们村的年猪饭能吃个把月,印象中,穿棉袄了就有年猪饭吃。

小时候一直惧怕冬天的寒冷,那时候的寒冷季节不知咋的那么长,冷的那个劲儿总是那么烈,上学走的那条泥巴路,中午一解冻全是泥浆,上午却冻得像铁块,现在一忆起还打惊悚。衣服少,鞋儿薄,也就奶奶和妈妈的被窝里是暖的,每天都赖着不起床。表哥穿丢下了一件麻灰色的絮袄,我从拖到脚跟一直穿到初中毕业。整个冬季肚子前面总抱着个火熜,看着桌上的作业本,手儿就是不想从火熜盖上抽出来。记得那年我都在临溪中学读高一了,冬天考试,答题写了不到半小时,手就冷得不听使唤了,题儿会答,整个手就是麻木得写不了字,脚趾头还得不停地在水泥地上蹬。忽然看见妈妈来到教室的窗前,从窗子里给我递进一个火熜,那下子考场里不能讲话,激动的泪水盈湿了眼眶。我们家离学校可是四十里路啊,中午妈妈说天太冷衣服薄,从临溪阿姨家拿了个火熜给我。

尽管每年都怕过冬,小时候每当看到老漆橱里的旧絮袄眼前还会瞬间一亮,想到穿上就有大块肉吃了,舌头总会伸出来舔舔上嘴唇。我们家杀年猪每年都是当天第一刀,村里杀年猪的户头多,后面的中午就赶不上吃肉了。那天清早也就不赖床了,也不能睡。尽管以前村里都穷,大部分人家还是要养头猪,那可是一年到头一家人的荤腥。小时候村里粮食不够吃,人能吃的都舍不得喂猪,养一年的猪都不大。记忆里我们家的猪也总是村里一大片人家里头最大的,随着生活慢慢转好,猪也越养越大,现在每年养两头,称了净肉都有五六百斤。

每年的这个日子,妈妈和妹妹下半夜三点就要起床烧水了,要烧开三大担水。师傅把斜靠在墙上的大木桶放平,叫人担来开水倒入木桶,还要放一桶开水一桶凉水在桶旁。等师傅将年猪处理好,妈妈和妹妹就将新鲜的年猪肉拎到厨房洗切下锅。一直记得这天我们家下锅的肉都很多,以前是二三十斤,近年得七十多斤。以前是爷爷,后来是老爸,他俩是村里最年长的“老祖宗”,打从第一家开始,家家杀猪都要请去坐在上拜头吃年猪饭,轮到我们家杀年猪也得家家户户回请。

打小我就喜欢盯着锅里的肉慢慢由硬变软,肥肉由白变红,瘦肉由红变乌,等到随气泡翻滚上来的油越来越多,心想妈妈马上就会夹几块给我们兄妹试火候了。每次总要让我们兄妹试个三两次,那锅肉才会烧好。一大锅肉从炉灶上起到厨房里备好的架子上,妈妈就会给我们一人铲一碗。端上一碗肉,就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日子了,真的,小时候就觉得这一天比过年都好。捧着一碗肉,我们兄妹就端到后门菜园里站着吃,头几块总是等不及嚼碎就吞下去了,吃完了碗里的油也得舔干净。后来我们姐妹几个都工作了,每年家里还得等我们有假回家才杀年猪。再后来,我女儿都上中学的那会,杀年猪这天肉一起锅,妈妈还是笑着说“铲一碗去吃喂”。

我们村里的年猪饭挺简单,几乎家家都是八大碗,两碗大肉,两碗猪血汤,两碗红烧萝卜,两碗白菜。花样不多,管够,哪碗吃浅下去立即就有人给添上,桌桌一样。喝酒的自然会聚在一桌,不喝酒的就端碗吃饭。我们家年猪饭桌上的菜略多几个,无非也就是香干炒肉片、水竹笋干炒肉丝、红烧豆腐之类。吃的桌数多,里脊肉、猪肝、猪大肠都不烧,烧了也铲不了那么多碗。我们姐妹几个都不上桌,端个碗围着锅灶吃,筷筷夹着锅里带骨头的瘦肉吃。

前天大姐来电话,约我们全家去姐夫那边吃年猪饭。姐夫的父亲是屯溪占川这边的,后来到了休宁渭桥姐夫家那个村子,所以他家亲戚多在奕棋、占川这边,妹夫其实是姐夫的堂妹夫。虽然在屯溪郊区不远的地方,以前路可不太好走,上世纪80年代末有次我们从璜源老家出来,姐夫要去这边亲戚家吃喜酒,非要坐我的车子绕道送他去,一路弯曲机耕道,很不好走。几年前他外甥当兵入伍,我应邀去他堂妹夫家吃欢送宴去过一次,那时候水泥路修进村了,尽管窄一点,车子也还好开。现在走的是新开的通村公路,从机场大道、九龙园区这边过去,一路双车道的沥青公路进村,再沿村中宽敞的水泥路,车子直接开到堂妹夫家大门口。

新沏的一碗绿茶凉到刚好入口,堂妹夫就摆上圆桌面开餐了。毕竟是城郊地方,年猪饭和我们村子就大不同。菜就不是我们村的八大碗了,鸡鸭鱼肉全有。红烧肉、小炒肉、粉蒸肉、老鸭汤、炒仔鸡等等,还有一大盆猪血汤,一条红烧鳜鱼。回来的路上,我想着,今年我们村里的年猪饭要不要也变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