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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振秋
徽州小吃自南宋以来就很闻名,种类多式样精,独具风味。
各种小吃,各个时节会闪亮登场。过了元宵节,便是“二月二”过小年了,徽州人用老了的酒酿发米糕,接下来是艾叶清明粿(亦叫挂纸粿),端午粽、发糕饼。中元节的小吃特别多,油粿、油煎灯、面脆、茶馓,还有重阳桂花糕,腊月二十四粿、米粉蒸饺。
春日,万物特别善解人意,随着欢乐的人群,一同登上美食的舞台。香椿树齐刷刷地布满嫩芽,浅红浅红的腰姿,飘着清淡的木香。荒坡野岭的翠竹丛中,长出参差不齐的竹笋,或肥胖魁梧,或苗条纤细。最有名的是问政山笋(亦称问政贡笋),曾被写进袁枚的《随园食谱》。它被制作出酿笋、抹肉笋签、鸡髓笋。臭鳜鱼可算是菜肴中的贵族阶级了。新安江盛产鳜鱼,到了桃花流水之时,正是捕获鳜鱼的季节,故有“桃花流水鳜鱼肥”之说。此时的鳜鱼称为“桃花鳜”,先腌后烧,肉似臭实香,嫩而鲜美。徽州古城的“徽菜馆”和屯溪钟楼下的“徽州菜馆”曾是烧制臭鳜鱼的名店,可惜如今都不见了。
明清之际,徽商鼎盛,小吃变得精美了。人们会从杏花村的唐诗里寻觅着米酒的芬芳,从酒肆中回味着烧饼的爽口;又在张岱湖心亭中搜索着桂花糖的甜蜜,在曹雪芹《红楼梦》亭榭里拾起墨酥糖的清脆,从李渔《闲情偶寄》闻到腊八粥的香气。当然这都是有钱的儒商在小吃上的精益求精,却也芬芳了美丽、婉约的江南。庭院深深的大宅楼里都是前朝旧事。
徽州糯米麻糍,是精选山田优质糯米做的,圆形糯米最好,米清香黏性足。用石磨磨成粉,或用石臼捶成粉,米粉精细,吃起来入味。城南的一个朱绣娘,擅长此艺。她人长得俊俏,又来自盛产优质糯米的城西灵山,故有“麻糍西施”之美称。看她制作“糯米麻糍”简直是一种艺术享受,欣赏比品赏更有情趣。“麻糍西施”面如桃花,一双纤纤玉手忙个不停,洁白的糯米粉,加水、搅拌、搓、捏、压,丰富的动词被她出神入化、成型成态。一碟端上来,人们两眼发光,蘸着小碟里的白糖趁热吃,那滋味黏黏、糯糯、香香、甜甜的。朱绣娘在调糯米粉时,放了鸡蛋。煎出来的麻糍,黄灿灿的十分馋人。
“徽州浇头面”,大街小巷山乡渔村,最容易见到。师傅们抓一把面条,在开水锅里一滚,捞出来再用皖南花猪油、虾米酱油、青葱蒜花、白胡椒粉一撒,最后盖上浇头菜。这里有讲究,须用土猪肉丝、榨菜丝、豆腐干片等混合制成。有条件的话,用歙县皖南花猪肉或休宁的蓝田花猪肉作为主料,再添加五城豆腐干、扬州酱菜、问政山的贡笋丝为辅料,带几片腌红辣椒,便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了。师傅挑面条时,左手端碗,右手持筷,面条在碗内上下翻动,有时挑出几寸高,让人觉得有些张扬。面条店的煮水饺,人称“包袱”。饺小面皮薄,透明的虾仁和粉红色的猪肉清晰可见,放入清水汤中像一朵朵云,吃起来一口一个。谓之“包袱”,不仅形象而且富有诗意。歙城的浇头面、深渡的包袱饺、渔梁的馄饨,堪称徽州早点三绝。
手挎竹篮,行走在大街小巷的姑娘们在喊叫:桂花糕、灵山酒酿啊,更是声声入耳。还有那些挑着担子,卖三阳馄饨的,卖婺源南瓜粿的,卖绩溪挞粿的,卖旌德大饼的,嗓音浑厚响亮,有山越人的遗韵,有唐诗宋词的意味,此起彼落,真可谓平平仄仄仄平平。
屋檐下,一排排竹架上是一片片长满白毛的、如棉絮一般的毛豆腐,它们成群结队地进入黑亮的油锅。乡间地头也会邂逅挑子。一头是干柴和平底锅,一头是毛豆腐、香油和辣椒糊。选用“六月黄”制成的豆腐,色清如雪、刀切似玉、坠地不碎。根据茸毛的长短、颜色,可分为虎皮毛、鼠毛、兔毛和棉花毛四种。虎皮毛豆腐,放入铁锅,毛会竖起来,其色泽斑斓,是毛豆腐中的上品。村在溪边,路在溪上,桃红柳绿处找一个位置,美美地吃上几块虎皮毛豆腐,真是快活极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的单位就在许国牌坊旁的一个破旧的二楼上。刚刚工作,居无定所,下班后,古城周边的小吃摊(店)成了我天天光顾的地方。城南老刺槐树下的刘家汤圆,电影院门前梧桐树下的老俞毛豆腐,城墙根下的程家烧饼,老虎灶边的何家石头粿等地,几乎天天有我的身影。
周末,我骑上自行车,沿着屯芜公路向屯溪进发。在岩寺镇外,一个农民在看护稻田,边卖自家制作的酒酿。一角钱一小碗,一缕缕属于粮食本色的馨香钻进鼻腔,吸入肺中。喝一口,温和、筋道,滋味直白而滑糯。周边清风阵阵,蛙声起伏。我再去茅舍吃酒酿时,老人悄悄走来告诉我,良田已被开发商买走,不远的将来,这里是高楼大厦了,他也要歇业了。听到这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人们都说,现在过年过节缺少一种味儿,现在的年节已经远离了农耕社会。徽州小吃何尝不是这样。
徽州好,忆徽州,少不了这些徽州小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