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

作者:黄山日报来源:黄山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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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豆豆

到省城当日的晌午,雪花探着脑袋,开始在天空嬉戏,我很庆幸,恰好邂逅这场初雪。

芳带我来到一家养生火锅店。我俩选了靠窗的位置,一边涮菜,一边隔窗聆听雪落的声音。雪片很大,羽毛一般,轻盈却掷地有声,这是冬的脚步声。原计划明天回相城的,可望着窗外恣意飞扬的“羽毛”,我不由得担心起来,怕是等上一夜,交通受阻。听得我的担忧,芳说,我帮你约顺风车吧,司机每天跑一趟来回,路熟,驾驶技术也好。

五点,车子如约而至。天已经黑了一大半,初上的华灯和飘飞的雪花,把车里逼的比天空更黑。后面已经坐了两个人,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芳嘱咐我到家报平安。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路有些湿滑,高速上的车子,都打着双跳,缓慢行驶。突然,不远的前方,一辆黑色SUV,超车时方向盘打过了,差点撞到左侧的护栏,司机猛地一回方向,车身整个旋转漂移,最后落在右侧紧急车道上,停住了。此时,在它不远的后方,就有一辆大货车,我们的车在货车后方。巧合的是,货车跟打滑车辆之间,没有其他车辆,而货车,也因为路滑减速,及时刹住了。经过时,我为车主庆幸,真是个幸运儿,有惊无险!

司机师傅开始拿着手机,往各个群里撂友情提示,XX路段刚刚差点出事故,天黑路滑,大家都注意安全……我有些烦,并不是他话多,而是作为一名司机,在高速路上开车玩手机,尤其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起码的安全素养都没有。但我没好意思说出来,只翻了他一眼,又把座椅往后放了放,顺势半躺下来,转头看向窗外。

师傅,请放下手机,你应该对乘客负责。后排的男乘客,也忍不住对司机友情提示。

司机赶忙道歉,是,是,不好意思啊,我就想给同伴们提个醒。

听到这,我心里一阵窃喜。司机继续唠叨,开始总结刚刚那辆“漂移车”的失误。

后面的男乘客跟着说,这样的司机明显是经验不足,雨雪天开车,不能把刹车踩到底,只能点刹,超车时也须留出足够的距离……他条理清晰的分析着,俨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我塞上耳机,闭起眼睛,不再听他们说话。车里的空调很暖,我迷迷糊糊睡了。

醒来时,车子已经下高速了,相城也同样迎来了初雪。耳机里的歌一直唱着,耳朵有些疲劳,我抽掉耳机,抻了抻胳膊,听到他们还在说话。

司机说,这雪下的,都看不清红绿灯。

男乘客接道,还是南京的红绿灯最好,大,清晰,而且路面上老早就划好车道,不容易占错。我去过的城市中,数扬州的道路规划得最好,偌大的城市,从不堵车。广州就不行,显得乱,不规整……

反正只要司机师傅说起的话题,这男的都能接下茬儿。忍不住转头看一眼,我顿住了。两道韭菜叶宽的白眼球向我晃过来,感觉头皮发麻。转回来时,我还是不敢相信,又转头看看,这下可以确定,男乘客是位盲人。可就在这一路的对话中,他居然聊那么多驾驶啊,红绿灯啊……

原来,男乘客虽然眼盲,但他每到一个城市,都要向旁人仔细打听城市的路况及面貌,并牢牢记在心里。看来眼盲的人,心却较常人更亮。

我开始后悔方才戴耳机睡觉,很好奇那段时间他们还聊了些什么,这位盲人先生还去过哪儿,有过怎样不寻常的见闻和经历。司机师傅问我们各自要到的位置,他好规划路线,我赶紧说,先送他们吧,我没事。

女的总算说话了,谢谢啊,小妹。男的跟着说,这小妹一路也没说话,心可善呢。

我说,呵呵,你咋能知道。

他说,感觉呗,我这人感觉一向挺准。

到他们家楼下,雪又大又急,女的搀着男的,我和司机师傅跟在后面,帮忙提那又多又沉的行李。司机师傅要把我也送到楼下,我说,不了,我想走一走。

选了离家很近的体育场下车。已是晚上十点,路上人和车都少。我走得很慢,边走边抬头看天,任由雪花洒在脸上,迷了眼。雪花充盈了整个黑幕,映衬着暖黄的路灯,似乎成了这个冬天最珍贵的礼物。

芳发来信息,问我到了没。我选了一处光线足够的地方,在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又写下日期,拍照,发给芳。我继续走,捧一捧地上的雪,搓搓手,搓搓脸。

风,悄悄的。

雪,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