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婆

作者:黄山日报来源:黄山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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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红兴

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口粮是由生产队统一分配的。口粮由基本口粮和工分粮两部分构成。米婆家人口多,两儿三女,五个孩子像是初生的牛犊,特别能吃,而他丈夫大男子思想重,又好吃懒做,喜欢喝点小酒,还经常借酒发疯,稍不如意,米婆就成了他的出气筒。什么事都叫米婆做,自己当甩手掌柜。他们家的米缸,每个月只能维持半个月,剩下的日子都是空的,是村里闻名的借米户。

其时,我家也不宽裕,我父亲在外地工作,只有我妈一人在队里干活,靠我妈那点工分,打三个人口粮,都入不敷出,年年超支,甭想在队里多分得一粒谷子,日子自然过得捉襟见肘。

但好在我有个姑姑嫁到30里外的渭桥那边,那带是丘陵地区,是县里的重点产粮区,队里除了交完公粮外,还有余粮出售。我姑姑的女婿是生产队长,手中有余粮出售机动权。于是,我们家每年都要用父亲牙缝里抠下的钱从那买300斤稻谷,有了这点谷打底,我们家的口粮就没那么缺了。

米婆娘家与我妈娘家是邻村,而且扯来有点远亲。亲不亲,故乡人,也正是如此,米婆就常来我们家借米,我妈来者不拒,每次都借给她。

吭哧吭哧,我妈挑着一大担柴火地从暮色中走来,米婆瞧见了,站起来立马迎上去,想接下我妈的柴火担,然后大声地说道:“阿英,好人,又麻烦你借点米给我。”我妈立即应承道:“好的,等一下,我就来。”母亲卸下了那沉重的柴担,转身用米升从米缸里畚出两升米,米婆用畚撮接着。米婆借到了米,满脸堆笑,眼睛半睁半闭,说道:“谢谢了,还要赶快回家起灶呢,几个囝都候着我回家弄乌昏呢!”。

米婆挺讲信用,每个月从队里打口粮回家,就立即去碾,碾好后就把上个月借的米如数奉还,她知道这个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因此,米婆为人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别人也借米给她,只不过,我家多些。

也有不凑巧之时,米婆拎着个畚撮,走东家串西家,转了几个圈都借不到米,难堪无奈,满脸沮丧,流着浊泪,回家还得受一肚子气。只好拿些玉米或山芋充饥。

那时的故乡,借米人家挺多的!

大概是到了1980年左右,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春风吹到了故乡,人们生产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两三年之间,地里产的粮食多起来了,各家各户可以敞开肚子吃了。米婆家的日子也好过了些。

但比起那些殷实人家,米婆家日子还是紧巴巴的,没看见她穿一件漂亮新的衣服。每次,经过她家门口,都朝我笑笑,打声招呼,皱纹明显变深了。

后来,她的儿女们陆续长大了,大儿娶上媳妇,女儿嫁到了外村。丈夫因为酒喝多了,高血压发作,不久就去世了。大儿独立门户,小儿光棍一条,米婆只能和小儿相依为命,过着寡淡寒酸的日子。

没两年,米婆更是雪上加霜,因为脑血栓发作,导致半身不遂,就只能躺在床上度日如年。后来,家人给她找了点土方,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虽然拄着个拐杖,但能在家门口自由活动了,口齿不清,嘴边流着长长的口水。我妈总是慨叹米婆的命苦。

新世纪初的一个冬夜,米婆猝然发病,不幸离世。送葬的日子,我赶去参加了葬礼,向米婆作最后的辞行。

如今,借米下锅的日子远去了,米婆如果能活到今天,该有多好啊!但人的一生,不可能同时踏两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