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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佳林
朋友来电,说是儿子媳妇的情感又一次出现危机,还说是无论如何得“拨冗”去一次。关于家庭与婚姻,我是写过一些文章在报上发过,可那是自身的觉解。我在一篇文章中还特意强调过,世界上诸多领域的知识都有前赴后继的传承,唯有爱情婚姻这个课题,别人的领悟,不可能为他人所用。朋友却固执以为我是这方面的“高人”,还说上次就是经我“点拨”,小家庭才平稳下来的。其实,那次我只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朋友家我常去。小夫妻邂逅爱情是在大学“同窗共读”时,是一颗心遇到另一颗心,不是一张脸熟悉另一张脸,有梁祝的深情,也有梁祝的缠绵。成婚时,我到场贺过。姑娘小鸟依人,温柔、美丽。小伙子帅气慷慨,很有股男人的赳赳雄风。我暗自赞叹:一对绝配。
没想到两年后的一天,朋友上门求助,说是一对活宝闹得越来越不像话,往后的日子无法想象。你在这方面是行家,帮个忙。我说,小夫妻起摩擦,长辈不要掺和。让他们自立门户,孩子也让他们自己带,孩子的抚养,日常生活的油盐酱醋会教他们怎样过日子。朋友说早分门立户了。
闲散之人无“拨冗”可言,权当串串门。
小伙子先前的帅气昂扬已为怄气所取代,边诉边气呼呼挥着手臂:真是不可理喻!我力求尽一个丈夫的责任,也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可她对我的主张横挑鼻子竖挑眼。我问她这样做到底错在哪,她却回我“你到底爱不爱我?要是不爱了,就直说!”你听听,扯蛋嘛!
清官断不了家务事,何况夫妻间的情感纠葛。我不想陷进去,只问了一句:你心里还有她吗?小伙子这才露出羞涩模样,说她就是唯我独尊,太霸道了。我又拉杂问了一些生活琐碎,已明白个大概。我轻松了,只是不免叹息,要说这世间最吃不准的,莫过女人的性情——婚礼上,那么温顺,说话小心,笑容安静,岂料这般好强、刚烈!小伙子见我沉默,反倒宽慰我,说,方叔让您为难了,放心,以后不再闹了,说穿了,就是争夺家庭这块领地的统治权,就让她统治好了。我说,夫妻间产生的矛盾别人不便插手。“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只是一种美好的期许。退一步说,她嫁来你家,只能你做出忍让和牺牲。小伙子回答得挺干脆:也好,落得清闲。
朋友却认定我出了“高招”,事后来电说,“多谢你了,小两口安静了。”
可是现在,怎的又闹将起来了?
进门后,女主人数落时杏目含嗔:方老师,他太不像话了!我累死累活,他不管不顾,曾经的情意荡然无存!
接下来,她“心灵的窗户”里流露出的,是对丈夫啮咬神经的怨恨,语气也渐趋凌厉、冰冷:他先前神经病般要这样要那样,像是要当家理务的样子,其实是在演戏,本质上是一条懒虫!有家庭了,有孩子了,跟我充起“单纯”来了!是的,他够单纯的,单纯得只会朝九晚五拿那点死工资,单纯得拨一下动一下,单纯得只会玩他的手机!看看周围,哪家不是买了房子又买起了车,出行一人一辆,“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她越说越气:只有我家,半死不活在苦熬……这种日子没法过了!
该不是小伙子“俯首称臣”后,由懈怠而颓废了吧?女人重虚荣喜攀比,“统治地位”确定之后,“属下”不作为,家庭无建树,也是容忍不了的。小伙子坐一旁,像断了筋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直到妻上街去买菜,他才说:方叔,跟一个女人相处,咋就这样难呢?
我又一次沉默了。只是与上次不同,隐隐感觉到一种潜在的危机。男人不作为,女人太冷淡,这是不符合夫妻双方的角色要求的。爱情与婚姻,真的是一门艰涩且又必须去虔诚面对的功课,无知无惧的青春也好,千帆过尽的中年也罢,只要发生,都成了等待历练的学习者,我又能说些啥呢?我能说的是,当初两人情感的碰撞,如空中烟花轰然炸开。我相信过爱情,现在仍然愿意相信,但我更相信那是瞬间的璀璨,接下来,是漫漫岁月里的呵护与相守。我要说的是:相爱过的他们,要记住那一瞬间的璀璨。伊甸园只能出现在相恋,一脚走进油盐酱醋,便是浓浓烟火气的剥蚀,内心支离破碎的挣扎难免。就算此后天空中再没有焰火腾飞,带着伊甸园的记忆,仍可以感觉到那种极致的炫美。
平凡的岁月一定是平淡的,甚而艰难。但这种岁月也有积极因素,那就是相互的“被需要”。通常家庭,就因着这种“被需要”而牵手人生。这其实也是情感的移植。梁祝的爱是铭心的,我对这对夫妇有着信心。我相信他们的未来,也会像今天各自的父母一样,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中相怜,在“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中相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