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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振秋
都说江南徽州的山靛青,水碧蓝。从徽州古城向南走十五华里的绿色山路,便到了新安江一个叫南源口的江湾,此时的行人都会手舞足蹈,惊叹欢呼。我经不住诱惑,也瞥了几眼江岸山峰的植被,景色真美——山最靛青,水更是碧蓝。
新安江两岸的植被,是永远不知道吝惜绿色的,春暖花开,她便在这明朗的晴光中舒展开来了。此时,人在客船上,如行明镜中,借着骀荡的春风,两岸人家夹杂于青山绿水之间,烟岚叠起,幻出一镜绿影,俏丽而空灵。这里的绿,这里的波光便成了一种心情,更是一种境界。
我以前读过南北朝吴均的一篇很美妙的骈体文叫《与朱元思书》,它虽然是写下游的一段文章,我总觉得用此来形容上游的新安江,更恰当而出彩。文中的“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水皆缥碧,千丈见底……”,不正是被世人称为“山水画廊”的新安江吗?泛舟江上,千山万壑相对峙,云蒸霞蔚艳阳照,两岸随风摇曳的翠竹,葱郁茂密的枇杷、柑橘树林,呈现出一片片墨绿、翠绿、嫩绿……波光粼粼的江面,酷似一面硕大的明镜,将江岸的古木、古房、奇峰等映出清晰的倒影,神奇无误地绘出一幅“树石幽润,峰峦清深”的山水画长卷。
四季游江,景色千变万化。春日,山花烂漫,桃红柳绿,向行人展现出俏丽的丰采。夏天,驰名中外的“三潭”枇杷由青变黄,千枝万枝,硕果累累,果香四溢。秋日,万山红遍,丛林尽染。冬日,柑橘成熟时,一丛丛、一排排、一片片的果子林,参差不齐,红绿夹杂,沉甸甸的果子挂满枝头。远远望去,恰似在绿色翡翠上缀满颗颗红宝石,游船简直是在画廊里航行。
物华天宝地,必是人杰地灵处。江两岸有着众多丰富内涵的古村落,漳潭、绵潭、瀹潭、九砂、阳产、凤凰岛等等,犹如一粒粒闪亮的明珠镶嵌在江的两岸。游人仿佛听到江水清丽的吟唱,惊看西塞山前白鹭飞,感受徽风徽韵的婉约……那曾经满江满眼的承载,此时可能都已在这烟波浩瀚的流淌中沉淀下来了呢,成为一方博厚。一江澄明,滋养了一江霭霭的春烟晓翠。在这鲜活、明丽的境界中,人仿佛一下子沉醉进了古人的诗句里。
人过新安江,便行千湾万滩。漳潭湾、绵潭湾、瀹潭湾便是其中最著名的江湾。徽州有句名谚“天上王母蟠桃,地上三潭枇杷”,就是讲这里盛产的江南名果——三潭枇杷。枇杷为亚热带绿果树,初冬时节,枇杷花迎寒怒放,白花朵朵,洁白如玉。时至早夏,硕果满枝,由青转黄,构成了一幅“树繁碧玉叶,柯叠黄金丸”的俏丽景色。枇杷上市了,渔村口前,古树下,码头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队队果农,一行行食客,蜂拥而至。一篓篓、一颗颗清香可口的枇杷争先恐后来到人群之中。此时,山挂满着黄色,码头上摆放着黄色,村夫农妇挑着背着的也是黄色……
我有时故意逗这些游客:“你们来到这里累了吧?”
“累?我们从来就没有感到一点点累!”他们甜甜地笑着说,露出两排整齐的并夹杂着点点果肉黄色的皓齿。她们又向另一处枇杷林走去,心花怒放,眉飞色舞着。
此时,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山水画廊”这个名字,惊叹于取名者的妙思偶得,自然天成。因为它的精准定位实在是太巧妙了,难怪这幅山水画是如此的大气、如此的鲜活,诗意盎然,生机勃勃。请问,一个拥绿抱翠的新安江还会老吗?绿水青山,翠瀑飞泉,流玉走翠,潇潇洒洒,涌入淩淩的清江,染绿了一江的生灵。而此时新安江也犹如披一袭岁月的风衣,蓬勃一头流苏般的新翠,在厚重与轻灵间曼舞,在生态文明的笑靥中静观,在静观中品读。
丰哉,清丽的新安江!美哉,正在春风中舒展的山水画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