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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燕燕
农历十二月在民间被称为腊月。刚踏进腊月门，就收到外地书法家朋友通过快递邮寄给我的春联，还有幅四尺对开横幅《桃花源记》。展开品读，红纸上对仗工整、平仄协调、朗朗上口的吉语透出中华语言的独特魅力和千里之外友人的别出心裁，赏心悦目中心驰荡漾，顿感“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盛大喜庆场面越来越近。
书法《桃花源记》里，身居繁华都市的友人借陶渊明的理想境界，用舒缓连贯、平和自然的书法语言表达了对当今和谐社会和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也书写了对淳朴善良的徽州人崇尚世代沿袭的过年习俗和安宁和乐生活的钦羡。
每到腊月，徽州迎年气氛就会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每个角落，千家万户主妇额头沁着汗珠，蒸糯米、熬麦芽糖、杀年猪、腌腊肉、宰鸡鸭、打年糕、酿米酒、做豆腐、包粽子……腊月虽为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却是人世间最暖心的日子。
转眼腊八了，老家潜口是千年文化古镇，连年举办腊八旅游文化节，村民、游客人头攒动，几大锅腊八粥冒着热气，驱散了冬天的萧瑟寒冷，融合着缭绕的雾气，袅袅上升，构成一道独特的乡村腊月风景。那天我也学母亲用糯米、红枣、玉米、干豆角、芋头、红豆、绿豆、山芋、老南瓜、青菜熬了锅浓稠的粥，揭开锅盖，犹如一锅盛开的花瓣，别有风味。闲暇时回老家看父母，邻家宰年猪时的嘶叫声和人们欢快的吆喝声不时传来，猛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民谣“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隔着长长的岁月仍倍感亲切。
随着腊月细细碎碎的脚步，忙碌憧憬中人心变得柔软、宽厚、温热。一个周末去菜市场，见一肉墩旁几个主妇模样的人围着一辆三轮车，敞开的车斗上摆着一个绞肉机，老板娘将肥瘦相间的猪肉，放入绞肉机搅动，绞肉机边是两个大塑料袋，袋里是刚做好的香肠，用细线一节节系着，一嘟噜一嘟噜的，透过薄薄的肠衣，白色的肥肉、暗红的瘦肉依稀可辨，隐约能闻见掺杂各种佐料的肉香。一位富态的大妈见我饶有兴趣地看着，热情地和我唠起家常，说她每年都是专门买农家饲养的猪腿肉，剔去皮和骨头，自己剁肉拌佐料灌香肠，让太阳晒透，过年待客切成薄片装盘好看，家人亲戚都夸吃起来劲道……
我竖起耳朵听着，不经意间抬头，见一些人家窗户外竹竿上晾晒着灌好的香肠、腊肉、咸鱼，有勤快的主妇已将宰好掏尽内脏的鸡鸭用绳系着一只脚，头朝下悬空挂着，就为过年时亲友围桌而坐，品尝餐桌中间那钵香喷喷的炖汤。大妈沿着我的视线，笑纹在脸上荡漾，仿佛年的味道洋溢开来。
腊月里，农作物都收进了仓，常见老人们在门槛边搁条凳子、提着火熜，脚踏火盆，坐着晒太阳，火熜钵里火苗正旺，火熜盖上烘焙着山芋或者苞芦粿，香味窜出老奶奶的围裙，让人垂涎欲滴，有小孩在吸鼻子，老人会随手掰一半递给馋嘴的孩子。日常生活里尘世的气息，通过老人和孩子传递的手，氤氲着徽州人生活的满足安逸、温馨和从容。
腊月总会有几场雪在人们的翘首期待中来赴上一年的约定，那晶莹纯净的精灵，轻轻巧巧地飞舞，一夜之间，瓦楞上、马头墙、天井里白茫茫一片，冰凌在屋檐上垂挂下来，整个徽州大地如童话般的世界。孩子欢呼雀跃，雪的澄澈、透明总是暗合孩子童真的心灵，大人咧嘴笑了，“今年大雪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所有的烦忧之事都被这洁白的雪涤荡，新的希望和激情从腊月升起。
年根了，祭灶扫尘，迎囍接福，不亦乐乎。在外的莘莘学子和为生计奔波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奔“年”而归，年轻的笑靥照亮了徽州老房子，街道上更是红红火火，红灯笼、红对联、中国结鎏金溢彩，将过年的气氛推向高潮，忽地心底热了热，忆起儿时爷爷攒了一年给的红纸包。走在路上不时和一路鞭炮的婚车擦肩而过，就有人戏谑道：“有钱没钱，讨个老婆过年。”
走进腊月门，岁月静好，让人恍惚行走在徽州特有的热腾腾、喜洋洋、红彤彤的腊月图中，走着走着就到了阖家团聚的除夕夜，家家举箸推盏，笑语晏晏，鞭炮声中“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
“一夜连双岁”，千门万户，焕然一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