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光明的四小时

作者:黄山日报来源:黄山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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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云芬

当那白色的纱布往我的眼睛上一层层裹紧的时候,黑暗和手术之后的疼痛一起裹挟着我。我的心,在那一刻,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里。想流泪都不可以了,眼睛的伤口还在渗血。在这个叫做N的城市,我举目无亲。我欲哭,却拼命忍住不能哭。

只是一个小小的门诊手术,来之前我都咨询好的,说半个小时的手术,很小的问题,处理好就可以返程的。于是,我便没有让家人朋友陪伴。总以为这样小小的事情,何必拖累别人呢?

但我,明显是低估了这个小小手术后的事情了。再小,也是手术,何况眼睛是多么敏感的部位啊!当护士牵着我的手,跟着她的牵引,我被安置在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护士说,过四个小时才能将纱布打开,打开后情况良好就可以离开医院了。然后护士就去忙她的去了。

平常没有注意到,有时候闭眼也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刻意感觉那是什么味道。黑暗,对一个人真正意味着什么?走廊上来来去去的人不少,我竖起耳朵倾听在我面前走过的人。都说失去一个功能,就会激发另外一个功能的灵敏度。这话一点不假。耳朵敏锐了,来来去去的人,随着他们的脚步来去生风,风或大或小。自然地,想起了海伦的《假如给我三天的光明》,也多少感受到了心灵的窗户对于一个生命来说,是多么重要。也许我曾经蒙蔽了心智,从来没有将光明当作是拥有的幸福。

手机响了,我拿着手机却划来划去也找不到滑动键,可能是家里打来问候的电话。我听着手机铃声一遍遍唱歌,又一遍遍任凭声音消失,很无奈。我沮丧地靠在沙发上,心里在数着每一分每一秒,四个小时快快过去吧。

如此煎熬难耐中,我的膀胱提出抗议了。我要上洗手间啊,老天啊!憋着吧,憋着吧,我在心里告慰自己。我摸着矿泉水瓶,舔着干涸的嘴唇,我硬是没有喝一口水,怕上洗手间。可是,尿意还是越来越浓。走廊上来来去去的风,我真想扯一把风喊,哪个谁,麻烦拜托能牵我上洗手间吗?但,还是忍忍吧,能忍多久是多久。

就在我的意志坚持到不能再坚持的时候,忽然,我感觉到一阵温柔的风,在我的身边停了下来。哦,天,能带我上洗手间吗?我在心底狂吼着。

“大妹子,你需要上洗手间吗?”一听这声音,我知道是谁,是这里搞卫生的阿姨。早上当我第一个到门诊门口等候医生的时候,她正在拖地。她和我攀谈过的,她的淮南口音很重,一下就记住了。她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她是这里的勤杂工。只是一面,但我记得她清秀的面容和一口白白的牙齿,六十岁左右的样子。果然是上帝派来的,我的心里一阵窃喜。“是啊,是啊”我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于是,一双稍微粗糙的手牵着我,我就像抓了一根救命稻草。去洗手间的路好长好长啊,或许在平常也就几分钟的路。在她的帮助下,终于挪到了洗手间……真是痛快,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有人牵着,但是黑暗中的行走很不能适应,战战兢兢地,又被她慢慢牵着回到走廊的沙发上。阿姨坐在我的身边,和我絮絮而谈。她说,经常遇见在这里做小手术的病人,没有人照顾。只要碰上,她都会抽空为远道而来的病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陪我聊了一刻钟的样子,说要去干活了。走的时候和我说,叫我尽管喝水,没事,她事情做好就会过来带我上洗手间。然后,一阵轻柔的风,随着她的离去而飘走了。

早上她和我攀谈的时候,我承认我的心里警惕着,设防的。在他乡,我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真心话呢?此刻,我很惭愧。黑暗中,我摸到包里的矿泉水,打开猛喝了几口,真是渴死了。我知道,她会过来的,这陌生的承诺,让我坚信无比。

果然,半个小时后,又是一阵轻微的风,阿姨又来到我的身边,又小心翼翼地牵着我上洗手间,我已经熟悉她的味道了。那个下午,来来**被她牵着手上了三次,我,就像她的孩子。我无比依恋着她温暖的双手,我的心被暖了整整一个下午。

黑暗中,我让她找来纸和笔,我让她记下她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最后一次从洗手间回来,四个小时到了,我也就要拆开纱布了。她要去另外一个科室干活了。她一遍遍地嘱咐我,回去的路上要小心,要照顾好自己。然后不放心地离开,那最后的一阵风更缓,更轻……

拆开纱布后,复回到光明的世界。一切的影像又在我的眼前跳跃着,谢天谢地,情况良好。光明的世界多么美好啊,我且珍惜吧!而这他乡陌生的温暖,总让我不时想起。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能再去看看,那个在我失去光明的四个小时里,给过我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