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日报社严正声明凡本报记者署名文字、图片,版权均属黄山日报社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经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下载使用时必须注明
“来源:黄山日报或黄山在线”,违者本报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邵宝振
大雪在北方渲染、恣肆了百余天后,家乡的雪终于在冬至后姗姗来迟,此时查干湖已经凿开厚厚的冰层,开始了冬捕。在北方显得粗暴、野蛮的雪来到南方收住了戾气,竟也作小女儿状,先是忸怩、羞涩的几朵,幽幽地飘着,宛若少女的曼曼舞姿,又犹如一台大戏的前奏。这样的雪是存不住的,落地就化了。
小时候躺在老家的老房子里,听着雪珠落在小青瓦上发出的悦耳的声音,真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母亲说:“雪珠打底,雪厚如被。”本来贪睡的小家伙,天刚亮就嚷着要起来看雪景。果然,从窗外望去,漫山遍野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它就像一位顶级的魔术大师,本来有些单调、萧索的山野顿时丰润起来。山层级而上,浑厚而多姿,黑白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幅山水画卷;厚厚的雪被中偶尔露出一点绿意,那是茶树或是麦苗;树木则被妆饰成了一棵棵华美的圣诞树;最顽强的是竹子,被重重地压着,仍然不屈。寂寞的山村在鸡啼声里醒来,孩子们是活动的主角。
打雪战,虽然有些暴力,但被柔软地一击,似乎并不伤和气。不过这适合团体运动,男男女女,你来我往,雪球横飞,倒也热闹,它一般发生在中午前后人气旺盛的时候。早上起来最适合的是堆雪人,先选择一块空地或闲空的稻田,用手拍打一个小球,然后滚动起来,雪球越滚越大,滚不动时,大人们就忍不住来帮忙了,滚到齐腰高的时候,就让它在一边静静地站着,这就是身体了。再依样滚上一个小球,把它安放在大球上,进行必要的拍打、修整后,拿来木炭,点上眼睛,画上嘴巴,插上胡萝卜作鼻子,雪人基本就成形了。但孩子们似乎仍然不满足,又给它装上两只手,用一根竹竿作枪,再找顶黄军帽给它戴上,这就是一个威武的战士,守卫在家乡的田野上。孩子们呵着通红的小手、跺着脚,望着他们的作品傻傻地笑着,大人们免不了给予一番鼓励。
要是气温回升快,雪就会融化,滴滴答答地从屋檐滴落,第二天孩子们以找各种奇形怪状的冰凌为乐。要是雪后的几天里持续低温,雪不易融化,鸟雀们的觅食就困难了。顽皮的孩童砍来弹性好的水竹,稍加修整,在竹头部位系上细麻绳,麻绳头上再系一根短短、细细的竹条,然后用竹片做一个椭圆形的小框,这样捕鸟的工具就完成了。选一处鸟雀经常出没的田地,扒开雪,挖一个小坑,将框放下去固定好,然后将竹竿插在合适的位置,坑里撒上玉米、谷粒,布好机关,就等着鸟儿来上钩了。不过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收获并不大,不知是鸟儿都像那喝水的乌鸦一样聪明,还是被其它动物坏了事,反正第二天去查看,往往是机关破坏了,食物也没有了。
下雪了,入九了,也意味着年关近了。辛苦了一年的乡亲们就忙于准备年货了。首先是腌制腊肉,在雪地里扫出一片空地,烧上一大锅水,请师傅宰了栏中的肥猪,喝三吆五地招待亲戚朋友吃“杀猪饭”。经济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整只全部腌渍,困难的家庭则卖一半,腌一半。其次是切冻米糖,切糖师傅俨然皇帝一般,东村请,西村叫,日程安排得满满的。终于轮到我们村了,那就忙坏了母亲,赶紧炒冻米、芝麻,咯吱咯吱地踩着雪,拎着铁皮箱去排队。孩子们最先等到的是糖球,啃上一口,然后跑出去四处炫耀。还有做豆腐、炸油豆腐、做米馃等等,食物的香味在山村的上空飘荡,惹得家狗到处赶场子,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串的“梅花”。
如果赶上年成好,村子里就组织戏班子,冬闲时就抓紧排练,春节前后在村子里上演。天晴时就搭露天舞台表演,下雪时就在村里的大祠堂中演出。既出村演,又请外村的戏班子来演出。乡亲们打着火把,挟裹着风雪,四处凑着热闹。虽然听不懂咿咿呀呀的戏文,但乡村要的是那种浓浓的年味。
《红楼梦》的第四十一回,写妙玉请宝钗、黛玉喝“体己茶”时,用的是她五年前住在玄墓蟠龙寺时,收的梅花上的雪,用花瓮盛装,埋在地下,五年后才打开来吃,所以那茶轻浮无比。元代的谢宗可作有一首《雪煎茶》诗:“夜扫寒英煮绿尘,松风入鼎更清新。月圆影落银河水,云脚香融玉树春。”想必雪水烹茶自是上品,我没有收集梅花雪水的雅兴,其中的滋味也就难以体会。但雪水化作的山泉,却是甘冽、清爽,山民们渴了,就着溪水咕呱咕呱一顿牛饮。
瑞雪兆丰年。雪对农民的馈赠是实实在在的,茶树、果树温暖了,油菜、冬笋有了充裕的水分,害虫冻死了,明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夕阳西下,远远近近的山峦泛出灿烂的光辉,冬日的阳光妩媚而不炫目。
雪在我的记忆里是那么的温馨与快乐,我盼望着下雪。有雪的梦境也是那么的晶莹剔透,宛如灰姑娘进入了王子的宫殿。雪落无声,润物无声,此时,窗外飘起了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