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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艳芳
有人说，三十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岭，我觉得是，尤其是女人。
媵的一手好菜着实让我佩服了，没有当面夸她，是因为太自惭了。很久没有吃过她烧的饭了吧，对，还是三年前的一天，我去驾校练习倒桩，出门时把自己锁在门外了，无处可去，自然想到了媵，谁叫她是同学中离我最近的呢，但那天她烧的几道菜我几乎都没有印象了，想想也就是填补了一顿饭的空白。可这次一荤两素一汤，色香味俱全，着实把我征服了。红烧焖鸡爪玲珑剔透、香而不腻；虾米拌萝卜色泽有度、甘甜适口；青椒炒肉丝生津开胃、回味无穷；西红柿蛋汤则酸中带鲜，鲜中有香，喝上一口，顿觉一股暖流缓缓注入腹内，促进了肠胃健康而快乐地蠕动。两人对食着，诉说着往事，说的最多还是初中时那帮同学。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他们从皖南这片最偏僻的山村南下北上，涌入市场经济快速发展的浪潮中，年少轻狂时，我和媵都有太多的向往、太多憧憬，但是三十岁了，现实让我们不再幻想商海沉浮、酒绿灯红的世界，而是习惯了按部就班、尘埃落定的淡然和从容。
幽暗的灯光里，看着媵利索地收拾着碗筷，我就在想，她是什么时候把饭做到这般炉火纯青的程度的呢？而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细细留意一顿饭的味道的呢？还记得第一次她做饭给我吃的情景，是一个暑假，我骑车远行六七里路之遥去她家做客，就她一人在家，眼看着午饭时间到了，我们吃点什么呢？米饭是现成的，农村里早上总是习惯连中午饭一起煮的，关键是烧菜，媵也算是急中生智，拿把刀用尽力气在火腿上割下一块肉，做了一盘火腿炒辣椒，我目睹着这个过程，切肉、拾柴、烧火、下油锅……一阵阵心惊胆战，还好有惊无险。这是一道家常菜，技术含量不高，但只要在锅里走个过场，基本上都会很好吃，火腿肉浓浓的香味是经过时光沉淀出来的，看似简单，却是融入了父母亲日复一日的辛劳，每一次咀嚼，内心都饱含着温馨和感动，而那一次还外加一种味道叫青涩。十四五岁时的光景还在眼前晃悠，不曾料到的是今时今日，她牢牢地占据厨房这块高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样的麻利和娴熟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母亲，今天的我们，许就是媳妇、妻子、母亲等多重角色催生出来的吧。
发现媵真是愈发的美了，那是一种在各种看似平淡的经历中一层层蜕茧而出的美。不惊艳，不张扬，却是十分的优雅和端庄。姣好的面容，不施粉黛，但护理得干净水润；得体的穿着，精致的饰物，衬托出干练成熟的线条。最重要的是热情，她不仅有着天使从事的工作，还有一颗天使般善良的心，这是一个女人最让人动容的地方，老家十里八村凡是知道她的人，到县医院看个病，都设法要找她，虽然也只是带个路、或是和医生打个招呼，但她的口碑和热情就像是一颗定心丸，总能给老乡们带去一份额外的安心和宽慰。好多次看着她在医院里忙忙碌碌，看着她在家里操持家务，看着她奔波在儿子上学的路上……我才意识到，只有热爱生活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美丽和热情。我们于年少时相识，那时候她是一个聪明水灵，但话语很少的文静女孩，而我却是一个活泼好动，偶尔喜欢恶作剧的黄毛丫头，性格迥异，致使我们交集并不多。可现在，经历过十五六年的岁月洗礼，我们各自都有一些明显的改变，在三十这个人生的坐标上我们似乎更加贴近了。间隔些时日，就想在一起说说体己的话，家长里短、人情冷暖、情感纠葛……或细细地倾诉，或静静地聆听。此时，感觉生活就像一湾静谧的湖水，任徐徐微风吹过又吹远，依然平静如故，我们就在这细腻的时光里暂时忘却了流年。待到起身离开，四目相对，才发觉时光仍是一条流淌的河，起初的那片河水早已流向远方。
前些日子应邀加入了一个老衲青春群，多少有点自欺欺人，既是老衲，何来青春？真正的青春期是很短暂的，一般随着大学毕业也就结束了。即便是青年，根据不同的划分标准，也可能已经过季了。但还是喜欢青春无期限的说法，象征着一种积极健康的人生态度，等同心里永远藏着梦想。女人三十，经受过柴米油盐现实生活的洗礼，慢慢走出热烈、灿烂、冲动的岁月，变得更加安定、内敛和沉稳，没有了火热的激情，却也多了一份柔软和绵力。闲来无事，看看群友们调侃，不失为一种快乐，只是不轻易发表言论，有些玩笑也是到了这个年龄才慢慢习惯的。从小到大都特别讲原则，很多的玩笑，都变成了争执、吵闹，甚至是漠视、远离和隔阂。有人说这是个性的泯灭，我很赞同，是的，相比从前，我感觉自己少却了很多棱角和刚性，经过岁月的打磨，那颗年少轻狂的心，逐渐收敛，变得日趋柔软和沉静了。太多的理性容易禁锢人的思维和激情，但是三十岁了，似乎更愿意接受这份柔软，或者说是对命运和生活的妥协。
在二中操场上跑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六个多月的坚持，是原先不敢想象的，但三十岁这一年做到了。每天下班跑上三五个圈不等，长久地呆在办公室，身体功能逐渐退化，跑步也成了一种挑战，跑完一圈，剩下的每一步都显得艰难。在前进中思考，在思考中前进，一切世俗的杂念，都在这一刻抛却，不知不觉完成一天又一天的征程。喜欢迎面那一抹夕阳，即便是酷暑的日子，它也是温和的，把校舍照耀得金碧辉煌，恍若时光在倒流，又回到了曾经的校园，寻到了那份被遗忘的坚定、执着、还有美好；喜欢抬头看那片宽阔的云彩，它们散漫、无序、游离，像极了茫然时的自己，可是总有一天，它们会被梳理得异常规整，层层叠叠、无比壮观地向着天的一边蔓延；还喜欢操场上那群活跃的身影，他们跳动着、奔跑着、对抗着，释放出火一样的热情，彰显着生命的活力。所谓“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在这里，我似乎感受到了：跑好步，放松下来，坐在高高的双杠上，看着他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看着女儿在沙坑里过家家，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三十岁的生活就像山间的野草，繁茂地生长，无声、无息；就像地里的野花，寂静地开放，红深，红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