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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宁
汪红兴 文/图
行走在徽州那些古老的村落，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发现，粉墙黛瓦的古民居前，人们喜欢在正门前方砌一飞檐翘角的屏风，上面会描画些山川风景，或是题诗对联，正中上方书一墨色“福”字，那“福”字字体各异，有拙有雅，整体看去清丽脱俗，典雅大方，这便是“福”字照壁。
立“福”字照壁，有建筑风水学上的讲究，它能挡风御寒，遮住视线，避开邪气，美化村居，而更多的则是一种美好愿望的深深寄托，能天天见福，抬头见福，希望福气常驻，幸福永远。
每一次走在“福”字照壁前，我就会想起一个故事，是关于“福”字照壁由来的。
那是前年夏天的一个上午，我在一个四面耸翠的高山古村落里行走，巧遇一位年过八旬的老汉。老汉神采奕奕，慈眉善目，眉须花白，早年读过私塾，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喜欢看书，像《三国演义》、《水浒传》之类，是烂熟于心。他藏有一肚子的故事，说古道今，侃侃而谈，村民都喜欢听。他说，这“福”字照壁的由来与明代开国谋臣朱升有关。
我的家乡就在朱升故里附近，平日里，就喜欢搜集各类故事，这一下我来劲了，于是就坐在竹床上，听那老者娓娓道来。
话说徽州名儒朱升当年为朱元璋打天下提出了著名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策，深受朱元璋的赏识，纳为谋士，深受重用。后来朱元璋在众人辅佐下当上了皇帝，慢慢地翅膀硬了，人就渐渐地变了，开始想方设法排挤身边大臣，为此一些人对新朝廷的统治颇为不满，常常喜欢以恶言辱骂皇帝。为维护明朝统治威严，朝廷特地颁布法律，明文规定：凡侮君犯上者一律斩首。
禁令一出，很少再有人胆敢冒犯，也没人敢说皇上坏话。朱升深知朱元璋为人，故心中虽有不满，但毕竟身在朝廷，也只能虚与委蛇，表面文章还得做。
有一年春节，朱升为了颂扬明朝的太平盛世景象，特意在自己的大门内砌了一堵“照壁”，“照壁”上贴了自己写的墨字“光天化日”。路过的行人看见这字写得苍劲有力，又是颂扬当朝的，便纷纷仿效立照壁，而且朱升的字迹很快传遍城乡。
朝中右丞相胡惟庸自恃功高，骄奢淫逸，营私结党，朱升看不惯，与其不合。有一天，胡惟庸出外闲游，看到一个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照壁”上都写着“光天化日”的墨迹字样，而且下方还署有“敬临朱升书”的字样，心里便隐隐不快。因为当时在朝廷中，他的官位比朱升高，而百姓却敬仰朱升三分，自己反倒没有什么名气，于是他便动起了陷害朱升之心。
胡惟庸回朝后，便向朱元璋暗奏了一本。说朱升对当朝不满，书写“光天化日”来诬骂朝廷，攻击皇上，又将墨书传给城乡百姓，企图煽动百姓造反。朱元璋听后有些不解，问胡惟庸何以凭这四个字能断言朱升煽动百姓造反呢？
胡惟庸说：“万岁曾在少林寺当过和尚，朱升所写的‘光天’是说万岁头顶亮得发光，可映照青天，‘化日’两字是指万岁当年当过乞丐，过着化斋的日子。这岂不是揭万岁的老底吗？”朱元璋听罢，十分气愤，便下旨御林军三千，限在三日内，清抄朱升一家及所有亲友，按法律斩尽杀绝。
形势万分火急，这事被刘基知道后，他立即上殿保奏。刘基在朱元璋打天下时，出计献策，出生入死，在疆场南征北战，同样为大明王朝立过汗马功劳，深受朱元璋信任。刘基与朱升平日相处甚悦，是生死之交。于是，他冒死上殿保奏，引经据典向朱元璋说明，“光天化日”是歌颂太平世道，天朗气清，绝不是“诬君犯圣”。又以大量事实证明了胡惟庸曾经诬陷忠臣良将，欺君哄圣，阴谋扰乱朝纲的罪恶行为。朱元璋听了刘基之言后，认为他言之有理，且有事实依据，便道：“胡惟庸胆大包天，敢在朕的面前玩儿戏！”于是传旨将胡惟庸满门抄斩。
除掉了胡惟庸家族，大明法律更是深得民心，百姓以为朱升全家及亲友幸免一死是老天爷降福，因此将“照壁”上的“光天化日”墨字改为“福”字。
从那以后，民间建宅立一“福”字照壁的习俗，就逐渐流传开来，进而波及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在北京的四合院中，就能常见“福”字照壁。在一些明清古建筑中更是随处可见。据说在陕西省韩城市党家村古建筑群中，大大小小、材质各异的“福”字照壁，竟然曾经有300多个，如今保存下来依然有30多个，堪称中华一绝。明清之际，朱升在老家徽州的名声可谓妇孺皆知，家喻户晓，这“福”字照壁自然随之遍地开花，根深叶茂。
习习的凉风中，听着老人讲的故事，我对这“福”字照壁有了一分亲近感，似乎罩上了一层文化的情愫，越发觉得它的古朴美，也能感受到乡贤朱升在世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对身边的“福”字照壁，愈加留心。比如在一些乡村中，经常拍摄各类福字照壁，倍觉它与青山绿水、古民居搭配，是天作之合，相得益彰。如今，在黄山市中心城区的新安江畔屹立起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徽派怀古照壁，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我常常想，如果在我们今天大力实施的美好乡村建设中，在新建的一些徽派民宅中，能够适当地融入一些文化元素，建一些“福”字照壁，岂不是对传统文化的进一步发扬光大吗？
因为文化总是建筑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