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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黟县 吴卫华
辑佚，是传统治学方法的一种。我国的古书因为兵、火、虫、水原因，经常遭到散佚的命运，但有些散佚的古书尚有些片断存于其他书中。为了能把这些片断从有关文献保留的只言片语中剔出来，人们去伪存真，并加以考证，汇撰起来，以尽可能恢复古书的原貌。这里面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与财力，辑佚在清代最为兴盛，成为专门的学术事业。其中有著名的辑佚家，如有着“南黄北马”之称的扬州的黄奭（南），济南的马国翰（北）。
清时期的徽州，因为地理位置的偏僻闭塞，诸多的学士能人致力于学问有着得天独厚的环境条件。辑佚在这片土地上有着良实的基础。徽商发展，大量的资金拥有，使得原先就以商养儒的风气更加昌盛，钟鸣鼎食之家，拥有大量的藏书，供后代子弟阅读。他们不仅占据了大量历史上遗失的典籍，还通过自己的潜心归类、甄别与抄录，为后代保留了丰厚的文化遗产。其中身处“世外桃源”黟县的汤球就是一位享誉一时的辑佚名家，他留下的主要贡献就在于《晋书》的辑佚。
汤球，字伯玕，笏卿。嘉庆九年（1804）生，光绪七年（1881）去世，黟县二都白干村人。早年拜汪文台、俞正燮为师；博通群经，在天文、历法、数学等自然科学方面都有很深造诣。《民国黟县志·人物》中对汤球评价颇有见地：“宣、歙间学者宗之。黟山县僻小，而士皆潜心经术，实君为之继也。”
《黟县志》（2012版）说他是：“自幼勤奋学习，兴趣广泛，博闻强记，‘星纬推步，研究其奥’，尤通天文历法之妙。但是他并没有从这方面发展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把精力转移到治经论史方面。他与同乡俞正燮、汪文台等人，交往频繁，互相切磋。”
汤球的治学态度严谨。他对前人的说法，一定要依据经典，考核真伪，比较异同因而很少有穿凿附会。他在俞正燮、汪文台的帮助和鼓励下，在考据学上取得了惊人的成就。
汤球的个性特别，他与汪文台年龄相仿，相差八岁，他对汪文台敬如师尊。汪文台四十九岁英年早逝，家中的藏书丧失殆尽。汤球知道后，极力地搜集，并把有关的文献送与汪文台的后代。《汪文台七家后汉书·崔国榜序》中有记载：“黟汪先生南士绩学敦行，箸书等身，尝以稽古余力，重为搜补。先生之友汤君伯玕，称先生旧藏姚本，随见条记，丹黄殆遍。复虑未尽，以属弟子汪学惇，学惇续有增益。学惇殁后，藏书尽售于人。汤君复见此本，已多脱落，亟手录以还先生之子锡蕃。”
汤球一生无意科举，不愿为官。同治六年（1867），被举为孝廉方正，他推辞不就。曾被“赏六品顶戴（《民国黟县志》）”。他“以侍父、授徒和著述为乐，毕生致力于史籍研究，著述甚丰”。
汤球用自己一生中主要的精力，对二十三家晋史进行辑佚和校勘。先后补辑汉郑康成逸书9种，刘熙《孟子注》、刘珍《东观汉记》、皇甫谧《帝王世纪》、谯周《古史考》，以及《傅子》、《古今注》等。对于《孝经》、《论语注》，则尽力搜集完备。尤精晋史，认为《晋书》多有琐碎、异闻之事，遂广搜典籍，补缺正谬，成书23种（即《晋书》9家、《晋纪》9家、《编年》5家）。
汤球杜门不出，埋头书案。首先是广泛搜集各种资料，分门别类，进行排比对照。其次是对搜集到的资料，运用他在考据学上的学识，进行“补阙”与“纠伪”的工作。几经寒暑，他完成了二十三家晋史的辑佚与校注的工作。虽然不能完全还其本来面目，但经过他的努力，使这些史书得以大致保存下来，贡献是很大的。
鉴于北魏崔鸿所撰《十六国春秋》早在北宋时散失，汤球取明代何镗《汉魏丛书》中收录的原《十六国春秋》为底本，汇集散见于群书中的有关史料，写成《十六国春秋辑补》100卷，补辑《年表》1卷，《校定纂录》10卷。此外，还辑有《两晋诏钞》等19种，《太康地记》、《邺中记》、《林邑记》等地理专著3种，《晋诸公别传》、袁宏《名士传》、郭颁《世语》、裴启《语林》、《山公启事》言论集5种。大量的书稿，都是由他一笔一划，逐字逐句的校订和抄写的，经过他长期的辛勤劳动，把这些十分珍贵的史料保存下来。这些工作需要潜心学术，心无旁骛，他这种治学精神受到后人的称赞。
今天我们来看待这些人，一方面，他们不计功名利禄；另一方面，他们潜心学问，著书立说，造福后代。我们今天称这些人为辑佚家，也就是他们致力于搜救遗失在民间的文化典籍，采众家之长，然后集中形成系列。古代的黟县，历来少战乱，加上商人之家的重视程度，又常有外地书商不惜路途遥远，来到这处世外桃源，求得好卖的价钱，致使一些书籍流入。汤球正是在此基础上，广泛地收集民间散失的诸多文本，结合自己的学识，潜心著述。汤球的行为为后代的徽州学者奠定了基础，影响了一代代黟县学者。
今天来看辑佚，很多人并不知晓。县志上所记汤球事迹，社会（民间）往往并不知。汤球这位辑佚大家并不被外人知晓，后代的学术界也不大重视。据当代学者庄华锋《汤球对两晋十六国史书的辑佚》所说，唯有1989年天津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乔志忠《众家编年体晋史》才可见汤球的成绩，这是不公平的。
梁启超曾经称道：“汤氏辑两家《汉晋春秋》，两家《晋阳秋》，五家《晋纪》，十家《晋书》，十八家《霸史》……皆两晋六朝史籍碎金也。”当代历史学家金毓黻认为，汤球“好学深思”，《十六国春秋辑补》，“亦可谓史学界之一发现矣”。如此看来，汤球治学严谨的精神值得我们去考察，他对于辑佚的贡献是巨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