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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朗亭 文/摄
我一出门，就像一片树叶，随风飘扬，自由自在的，人生就应当有点漂泊感才好，那才是一种真正的放松，才能品味出什么叫沧桑。这次虽是去阔别多年的杭州，但车过浙江嘉善时，便在几秒钟内决定匆匆走下火车，自由的风，把我吹到西塘，不能不和它打个照面吧！
人们常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再加个西塘吧。现今许多格言都需要改变。这个“生活着的千年古镇”很友好，是水乡中的礼仪之邦，千百年的风霜雨雪，人来人往，依然平静地在岁月流转中慢慢走过，最终成为江南水乡小镇的经典。朋友们，别弄错了，这才是中国最美的乡村啊！我曾把乌镇、南浔、周庄等拉过来和西塘比较，当然都是以水为本，水中有桥，桥边有廊，廊旁有民居。就建筑而言，乌镇的古朴街巷里有着一股书卷味，南浔的深宅大院中透着那么一股官宦气，而西塘连片随意的建筑格局中，悠悠地飘荡着一股世俗平民的淡泊闲适之风。
“到西塘，走街廊”。正是时晴时雨的人间四月天，走在长长的街廊上，既不怕风雨打头，也不会有夏日的烈阳炙烤，实在是人生一种诗意的享受。何谓街廊？那一家连一家的店门前边，都搭着颇有特色的木质廊棚，清一色的小黑瓦盖顶，街廊为一面斜坡，下面是街道，大多为四五米宽，一面是商店，一面是河道。有街廊的地方都有小河紧贴着。故走在廊下的石板路上，可以看到河和另一边的商店。较为集中的是朝东埭、南棚下和里仁街一带，尤其是北栅街和来凤桥一段，还取了个颇有诗意的名字，叫烟雨长廊。并在沿河一侧，挂上了很有装饰意味的红色小灯笼，可以想象当夜色来临、细雨迷蒙之时，灯光随水波摇曳，整个廊棚都如画舫般浮动着，其情调和视角之美，令人难以忘怀。
尤使我动情的是，在街角一拐弯处，见围着几个人，原来是一老太太跌倒了，他们把老人扶起，争着要送她回家……这情景在有的地方也见过，只是老人跌倒街头却无人问津，冷漠和私心在金钱和势利的摇惑下泛滥，让人心寒；而眼前这一幕，却让人感到十分欣慰。
西塘人很友善，走在街廊下，一脚就能踩出一个故事来，这里的街坊邻里们，做生意时很少起纷争，坑人的事更少，他们不怎么贪心，也不愿去拆同行的台，小富即安。我们在一小店前，发现有绿豆燥片和八珍糕当地特色点心，问主人可以尝一下吗？主人随即用夹子夹了块让我们尝，由于味道关系未买，但店主却无怨言，最后选了一家另一种味道的点心。走着走着有点累了，于是便在沿河一侧的美人靠上坐下，边吃边观赏河中来往的船只，这种漂泊的慢生活把人带进闲适安定的氛围中，匆匆忙忙的快节奏生活已被置之身外。
桥在水乡，不仅是一种景观，更是一种生活的需要，任何水乡古镇，如若没有桥，那么这个镇就会像个残疾人，起码是血脉不通了，走起来会一瘸一拐的。西塘也一样，有九条河在此交汇，把镇区分割成八块，数十条水巷纵横交错，连接它们的只有桥，多数为明清时期的石拱桥，这些桥不仅坚固美观，且文化色彩浓郁，祝福意味深长，像烧香港东端的五福桥，把福、清、寿等美好的愿望，送给过桥的路人，平民的友爱，在桥上大放异彩。此外，还有送子的来凤桥、卧龙桥、永宁桥等，都为水乡古镇带来方便和美好的祝福，和街廊一样，这些都是伟大的公益设施，传承至今。
桥、廊、弄被称为西塘三绝，其实这话已经有点过时了，作为历史，定格一下，未尝不可，如今的现实情况告诉你，这“三绝”决不是只有西塘有，其它水乡古镇也有，这个“绝”我看是绝不起来了。西塘的桥多廊多是事实。拐弯抹角的弄堂也很多，作为公共之用的通道，如毛细血管那样通到家家户户的门前，这门后的房子，大多建于明清两代，但保存下来的已寥寥无几。而历经风雨的弄堂，却因生活的需要被保存下来，至今还有长短不一的弄堂120多条。在弄堂里转悠，仔细观察后得知，弄堂也有好几种，只是功能不同，一种弄堂是公共通道，如苏家弄等，它们与两边的建筑物关系不大，只是好多住户的大门，都是开在弄堂边上的。再一种是水弄，一头是街，另一头是河，连着河埠，是附近不临水人家下河的通道。在弄堂的石板路上漫步，有时被引到流水潺潺的小河边上，有时被引到班驳古老的旧宅前，徘徊于此，让人联想到这里曾有许多贫困的学子，借着老宅小天井中天光苦读，然后走上社会，在人生的大舞台上历练拼搏。
许多人都在激流中涌进大浪淘沙，而成功者极少，进入烧香港南34号的承庆堂，一股儒雅之风扑面而来，坐在堂前酸枝木椅上，品味着堂上的对联和两边扇形的题留，遥想当年从这里走出个学子，他就是已故上海市副市长倪天增，这是他的祖居，也称倪宅，原为明末清初的建筑。民国时期已破败，后略作改建，但建筑依然简洁含蓄，不存在一丝张扬之气。凭后来倪的地位和权势，完全可以建成一座豪宅，然而，由于儒家思想的熏陶，他没有这样做。只注重节俭和实用，故在西塘的民居中，不仅无豪宅大院，也找不到飞檐翘角，真正的徽派建筑讲究气派和精雕细作，但徽派风格到了西塘，张扬的部分被去掉了，充入了平民文化的元素，在“礼”的节制下，一切显得平和，和为贵，家和万事兴的思想，被牢牢地粘在西塘建筑语言中。
水乡的漂泊行将结束，人们在这里得了什么？又留下什么？感悟到最能打动我心的是和谐。我想，无论在哪里，从一个家庭，到一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应把这两个字变成通用语。
人生代代无穷已，和谐声声永长存。愿“生活着的千年水乡古镇”远离苦难，永远平静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