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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溪 李萍
知道K.H.KAYSER是3个月前的事，浙商葛先生说，他的朋友、德国艺术家K.H.KAYSER要来黄山办画展，画展地点就在他的雪月楼。当时，我并没在意葛先生的话，因为对油画不懂，对当代艺术更是门外汉，心想自己顶多在画展开幕时去凑个热闹吧。
画展6月18日下午2点举行，此次活动的承办方是安徽省书画院，协办单位是黄山市外事办及巴伐利亚州驻中国代表处。这是黄山市首次中德文化民间交流活动，KAYSER也是第一位在黄山办个人油画画展的外国人。
6月16日，KAYSER和妻子提前来到黄山。应葛先生邀请，安徽天风影视前往雪月楼做专题采访，我也随天风影视的团队同期到达雪月楼。KAYSER见拍摄的人马到了，说他去宾馆换件衣服。德国人的严谨立刻表现出来。乘KAYSER换衣服的时间，我们吃了葛太太亲手做的天台卷饼。换了黑色衬衫的KAYSER看上去很英俊，我们请他也吃点卷饼，因为毕竟中午12点多了，但KAYSER说等采访结束再吃，现在吃饱了，思维会不清晰。
KAYSER第一次来黄山，是2012年的冬天，冬雪黄山，美得令人陶醉，他立刻喜欢上黄山了。他说：“黄山不像有的城市，需要逐渐慢慢地才能喜欢上。这里的人们生活很悠闲，与其他城市的人相比，他们脸上笑容多，更重要的是黄山对外来朋友持有一种开放、接受、友好的态度，对艺术尊重、欣赏的态度也是少有的。”看来，慢生活已是当代最昂贵的奢侈品。
KAYSER此次来，带来了他的油画作品12生肖，主题涉及到生命。每幅作品以黑白灰做为主色调，过滤了鲜艳的色彩，画面给人一种沉稳、沉重的感觉，这或许就是“德国味”，一种德国人才有的对文化的深度、对历史严肃，怀有敬畏之心的思考。或许这就是让你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看的原因。
12生肖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图腾，代表了一个生命的轮回。KAY-SER用欧洲人的审美和绘画表现方式解读中国的12生肖，我们看到了一位艺术家对生命的理解和态度。
12生肖的头骨被KAYSER用骷髅的形式夸张地表现出来。从牙齿及形态上，我们分辨出那是兔、猴，那是龙、蛇等。每个动物都是生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每个动物都会面临生和死。
当你活着的时候，要想想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看到终点就会珍惜过程。骷髅代表死亡，同时也代表生命的永恒。关注死亡，就是关注生命。如果一幅画没有内涵，还不如拍张照片。绘画不仅要表现美，更重要的是表达自己的思想，这是每一位严肃艺术家所思考的问题。
KAYSER说他不喜欢欧洲19世纪的一些画家，当商业兴起，商品被当成神，当成信仰，艺术家也如小丑一样了。真正的艺术是神圣的，艺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一种宗教。艺术的理想境界是自由的，没有约束的，但你自己会领悟，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KAYSER的妻子是中国人，原以为是受妻子的影响，他才喜欢中国文化，事实上，他认识妻子之前就熟读中国历史，特别喜欢《孙子兵法》，觉得《孙子兵法》是他的《圣经》。他解析说《孙子兵法》传达的意思不是要人们怎样去打仗，而是怎样不去打仗。1996年，他在西班牙看了中国电影《倩女幽魂》，中国那种写意的文化令他震惊，着迷，与其结缘顺理成章。
KAYSER的美术作品建立在符号学基础上，他的每一幅作品都结合多种元素，传递一种信息。他不认为抽象美术不是真正的艺术，绘画的原理都是一样的，就像他也能理解中国画一样。有些画用抽象表达比较好，有些画则用写实比较好。一个美术作品的好坏，不在于使用什么手法，而在乎于是否有智慧，能不能和观赏者交流。
KAYSER是在美术环境中成长的，他的家人都非常喜欢美术。上世纪80年代，正是西德美术盛行时期，带给KAYSER最大影响的画家是达利和米罗，还有老一辈的大师丢勒，这也是KAYSER外祖父最喜欢的画家。KAYSER的父亲是位外科医生，他不喜欢儿子当画家，认为当画家会养不起自己，于是不负担他去西班牙学画的钱，不过，KAYSER的外祖父违背KAYSER父亲的意愿，从各方面支持KAYSER走上艺术道路。
KAYSER对于这些前辈大师们的热爱，促使他前往西班牙学习美术，接受传统美术技巧教育。KAY-SER的绘画技巧大部分从鲁本斯和卡拉瓦乔的作品中学习过来。现代艺术家中如罗斯科、沃霍尔、里希特等给他的影响也非常深刻。
KAYSER绘画时，特别喜欢播放节奏感很强的朋克，将音响放到最大值，那时，他的全身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了，越画越亢奋。他说，很强的音乐让人专注细节。
沉浸到绘画艺术中，他感觉自己就是造物主，在一块雪白的画布上创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任其豪迈挥洒，他是这个世界当仁不让的主人。得意忘形时，他喊来妻子，问：“我是不是天才？我果真是位天才啊！”然而，三秒钟后就否定自己。他说自己是“三秒钟的上帝”。
虽然KAYSER非常透彻地学习了美术史，但是文学对他的绘画风格起了更重要的作用，尤其是中国和日本的经典文学，还有道家哲学，塑造了他的美学思想。他说：我从蒲松龄、吴敬梓和紫式部、谷崎润一郎那里受益匪浅。我绘画方式是完全欧化的，所以第一眼看到我的作品，可能看不出这些作品受亚洲文学的影响，但每幅作品背后其实都受到了中国还有日本思想家的影响。
其实。KAYSER不仅仅是油画家，他还是时装设计师，拥有自己的时装品牌REALMKAYSER。他说，他设计时装的灵感来源于观察人，女性给予他的灵感远远大于男性。但他不是那种猥琐的男人，看了美女就流口水，他笑笑说。比如，看到优雅的人，他的头脑里就会有个画面，就知道该给他们设计什么样的服装。给别人穿衣服的建议，是根据人的性格。KAYSER认为穿衣服也是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如果你穿衣服的目的是让人家认为那不是你，而是别人，那就没有意义了。时尚不是用来伪装自己，而是用来表现真正的自我。真正的自我，也不是说你每天邋里邋遢地，或者随便穿。谁都应该努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注意自己的打扮是对别人的尊重。
美术与时尚比，KAYSER更喜欢时尚，他说，时尚并不代表肤浅。美术是特别严肃的事情，时尚比较轻松。他设计时装的时候，是想让别人看了就有想穿的冲动。如果时尚能让别人觉得生活更美好，那时尚就是值得的。但对于美术来说，就很难达到这样的效果。时装设计和美术都是创作和想象的过程，如果他一开始没有接受美术教育，没有平面几何、文学及设计背景，他也不可能从事时装设计。
“时尚是性感的，美术是严肃的。”KAYSER说。
画展中，我遇见了青年油画家简中，他正打电话给他的一位喜爱油画的朋友，请他一起过来欣赏。我询问他对画展的看法，他说：难得在非常物质化的今天看到这组画，有一种惊喜和意外。徽州和德国有着同样深厚的历史文化。KAYSER的黑白灰的色彩观和徽州传统的色彩观有一种不谋而合，当下，我们不缺乏喧嚣的色彩，而缺少最本真的东西，这或许就是艺术家对自然，对生命的一种态度。
“我相信KAYSER在创作这些画时是非常虔诚的，没有刻意使用技巧，这种态度是反物质的。”
“只有经过最深沉的思考，或许才会有敏锐的触角。”
当KAYSER知道同是艺术家的简中如此喜欢他的画，似乎得到了精神上的呼应，相互交流中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而KAYSER来黄山办画展之前，非常担心画展没有人看，这种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当代艺术对中国来说，是迟到的艺术，没有完全深入，是小众的。
KAYSER很荣幸在黄山还有一些人能读懂他的画。席间，KAYSER也不断地站起来，被粉丝邀请去合影，虽然他们并不问他的画，仅仅要求合影而已。更多来参观的人，站在自己生肖油画前，作出搞笑的姿势并与艺术家KAYSER合影。
也许这就是“三秒钟的上帝”的收获吧。
配文摄影：高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