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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国平 文/摄
在我到过的坐落在徽州大山里的村庄,周林田是地势最高的一座。
我曾经无数次隔着很远的地方看着那座落在高山腹地的房子。在我的印象中,我遥望到的周林田是一个有着几十户人家的山村,但最近这几年,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座房子镶嵌在大山之中,仿佛觉得过去所见到的那个小山村只是一个传说。
周林田这个村子我很早就听说过。黄山人在谈起自己的父母官时,往往会提到这个小山村。因为黄山建市后首任市委书记胡云龙就是周林田人,他不仅是一个离我们很近又很亲切的人,而且是见证了黄山变化,读懂了徽州精粹,并为黄山的发展奋斗了一生的人。他的存在让很多黄山人知道了周林田这个地方;当然也会因为他的辞世让更多的人淡忘了这个地方。
在“百度”中去搜索“黄山市徽州区呈坎镇周林田村”,能查到的信息非常少,区、镇网站上,也几乎没有这个村子的介绍,我甚至不知道周林田是一个村,还是哪个村的自然村。关于周林田村,显示的信息基本都是地质灾害、整体搬迁。
今年春天,在一个朋友家聊天,有人提议周末去山里弄野菜,在场的一个周林田村的小伙子说,他们那里到处都是野菜,马兰头、荠菜、野竹笋,什么都有,路边上随处可见。
周末,邀上朋友一同前往周林田。出潜口镇,右行拐进一座大山坞,便是一条只有三四米宽的机耕路,这条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山路沿着山坡蜿蜒伸进大山之中。随着山势的不断上升,视线越来越开阔,犹如颠簸在天路上。大约行驶了十华里的山路,眼前出现一片并不宽敞的坦地,停了一辆三轮货车。原来此地就是山路的尽头,也是周林田村的村口,翻过面前的一道小山岗,就能见到周林田。
一下车,我就被山梁上的两棵参天大树所吸引。这是两棵小叶枫树,其中一棵直径超过一米五,满树的枫叶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嫩嫩的翠绿,充满生机。
绕过山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山坞呈现在眼前。大山谷中是成片的毛竹林,几座房屋掩映在竹林深处。
我来到其中的一户农家,主人正坐在屋门口吃午饭,屋前的平坦上睡着一窝小猪。他热情地跟我打了声招呼,似乎还喊了一声名字,当我走近时,他显然知道是认错了人,于是,他对我说,我以为是老书记家的人回来了。他告诉我说,每年的清明节,老书记家的后人都会来这里祭祖。
这个村民介绍说,周林田村的祖上是绩溪人,全村人都姓胡。从迁到这座山上到现在,已经历了四十四代。全村人口最多的时候有四十来户,二百多人。上世纪九十年代后,这里先后出现过几次山体滑坡,政府通过考察,确定这里不适合人居,认定为安徽省重点地质灾害监控区。这些年来,政府根据“建一拆一,拆一补一”的迁移原则,已先后将村民安置到镇里,现在,周林田村只住着五户人家,十来口人。
我问这位村民为什么这五户人家还没有迁移。他说,没有搬走,是因为这几家的条件比较差,虽然政府会在镇里无偿给出一块房基地,但是靠补贴的那点迁移费不可能盖起一座新房子。
我问他,多少代人都居住在这个大山里,生产资料还在这里,搬出去的人怎么办?他说,他们会在挖笋和采茶的季节从二三十里外的镇上来到这座山里,收获自己家山地上的农作物,山上还有一些梯田,一年四季都会种上一些农作物,油菜、稻子或者茭白。在播种和收获的季节,他们每天上山下山,运输也不方便,还是比较吃力的。但是山里人除了农闲时在外找些零工做,其它时间还是靠地里种的过生活。
下午三点钟后,我看见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或从竹园里扛着一篓一篓的竹笋到村口卖给专门前来收购的贩子,也有村民在山上采茶。
与我交谈的那个村民告诉我,沿着村中的一条山道一直朝东走四五里地,绕过几道山梁,便能见到一棵巨大无比的“凤尾松”,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据说全国都罕见。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踏上了这条山路,决定去寻找这棵罕见的巨松。一路上,随处可见早已拆掉的房屋,每座房子的地基还在,上面堆放着一些被丢弃的生活用品,拆除的门窗腐立在残壁断墙上,一座座荒凉的宅基上透着几分萧条。在一个山坡的宅基上,一尊锅台仍然立在高山上,曾经的过去,周林田人的烟火就是从这一尊尊的锅灶中冒出……
我最终没有找到那棵树。因为走岔了道,我竟走了十几里山路,当眼前出现江南第一村——呈坎的全景时,我才发现自己差不多走完了一座大山的尽头。但是,放眼远望,前后左右,仍然是山。这就是徽州。
返回村口的时候,几个收购鲜笋的贩子差不多收了满满的两车竹笋。
周林田,这个当地人心目中出过大人物的小山村,显得异常的宁静。按照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要求,这是一个本该消失的小山村,但是,这里仍然生活着几户村民,人间的烟火依然在这里升起。
周林田,一个尚未完全消失的小山村,未来它是否还会存在?我想,居住在这里的几户村民或许也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