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并具体提出“优化产业布局,促进重点产业在国内有序转移”。作为我国产业密度最高、城市联动最紧密的区域,长三角能否依托自身能级差异,实现科学合理的产业梯度转移,是最终推动产业有序转移的关键。为此,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上海大学经济学院执行院长殷凤。
殷凤表示,当前,长三角产业转移正从传统成本驱动型外迁升级为基于产业链重构、价值链提升和区域协同的功能性分工,为打造世界级产业集群、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注入强劲动能。同时,长三角以制度创新、产业协同、空间优化和动能培育为抓手纵深推进产业梯度转移,也为“十五五”时期全国区域协调发展提供了系统性、可操作的区域样板。
呈现五大趋势,重塑产业格局
中国经济时报:现阶段,长三角产业梯度转移主要呈现哪些趋势和特征?
殷凤:优化产业链梯度转移格局与重大生产力空间布局,是长三角落实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战略、筑牢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命题,从现阶段发展态势看,主要表现出五大趋势特征。
一是空间格局上,形成圈层梯度扩散模式。以上海、苏锡常、杭甬为核心,先向省内及邻省近圈层疏解,再沿交通走廊向远圈层辐射,形成“上海→苏南/杭州湾→苏北/皖江/浙西→长江中上游”有序辐射的清晰链条,部分产业链环节甚至向山东等地理邻近省份辐射迁移。
二是转移方式上,突破单一搬迁、简单产能疏解模式,创新飞地经济、结对联动、链主牵引、产业链协同等多元化模式。通过跨城通勤、园区共建、链式联动等深化协作。
三是产业特征上,转向精准布局与高端化。向外疏解的不再是落后产能,而是新能源、半导体、智能装备、汽车零部件、新材料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的生产制造、中试、配套环节。
四是区域分工上,差异化协同格局加速形成。核心城市聚焦研发总部、集成电路、生物医药、AI等先导产业,承接城市“主动抢链”瞄准产业链补位,皖江城市带、苏北、浙西南分别承接半导体、高端装备、绿色轻工等产业。
五是要素流动上,从单向外迁转向“产业转移+创新外溢+人才互通”双向循环。核心城市向承接地输出技术标准、管理经验与创新资源;上海、浙江产业基金定向投资苏北、皖北承接项目;人才双向流动常态化,核心城市技术人才向基地派驻、基地骨干到总部培训,形成“周末工程师、候鸟式专家”等柔性引才模式。
以协同打破壁垒,创新共享体系
中国经济时报:受行政壁垒、市场分割等因素制约,长三角产业同质化问题比较突出,如何破除束缚、畅通产业梯度转移?
殷凤:首先,要以分工协同打破行政壁垒,推动转移从“单点分散”向“链式融合”转型。制定《长三角产业梯度转移引导目录》,明确沪苏浙转出与腹地承接的功能定位与细分赛道。支持皖北、浙西南建设转移示范园区,给予土地、基建补贴,推广“研发在沪、生产在芜”模式,支持飞地研发中心运营。建立重点产业跨域协同清单,制定优势产业分工目录,对跨区配套企业补贴,推动龙头企业在腹地布局配套基地。在省际边界布局公共服务平台,推行“一体化”“一站式”企业招商服务。
推动高端平台与承接地共建专业化分平台,升级成果转化交易中心,沿重点轴线共建中试基地。设立梯度转移与协同发展基金,重点支持补短板与技改项目。
其次,要以规则协同打破要素壁垒,提升资源配置效率。统一市场准入、审批、监管标准,实现转移项目“一次审批、全域互认”。升级科技资源共享平台,推广科研人员“双聘制”与柔性流动模式。落实统一数据标准,组建数据联盟,开展重点领域数据跨区域流动。
再次,要以需求牵引构建创新共享体系,促进产创深度融合和高水平开放。打造“产业链需求-全球创新资源匹配”数字化平台,奖励促成跨国协同研发的机构。常态化开展转移项目适配性评估,对高适配性项目优先给予要素保障。依托G60科创走廊构建“数字孪生园区”,实现飞地与本土园区实时交互,研发数据同步共享,建设“飞地大脑”智能管理平台,实现资源智能匹配、远程监控与服务一体化。统一科研设施异地使用标准,推行“在线预约、费用分摊、知识产权共享”模式,将共享成效纳入考核。
发挥示范引领,为区域协调发展提供样板
中国经济时报:立足“十五五”区域协调发展大局,长三角产业梯度转移能够发挥怎样的示范引领作用?
殷凤:一是提供跨行政区协同治理的制度样板。长三角以产业梯度转移倒逼打破行政壁垒,深化跨省飞地经济、园区共建、财税分成、统计分算等利益共享机制,统一市场准入、产业标准与环保门槛,构建跨域统筹协调新模式,为破解区域同质竞争、推动分工转化为协作优势提供了可复制推广的经验。
二是构建“四链融合”的产业协同新范式。长三角以产业转移带动创新链下沉延伸,推动科创平台、中试基地、技术成果跨域流转,完善人才柔性流动、科创资源共享机制,形成以上海为龙头、苏浙皖各扬所长的产业生态圈,实现了研发、中试、制造环节的跨区域最优配置,这种“创新研发在上海、转化应用在周边”的协同模式,为推动产业有序转移和全国产业链升级提供了路径参考。
三是优化重大生产力空间布局的实践标杆。不同于传统单向传导模式,长三角产业形成了“核心城市做精做尖、次级城市做强做专、外围区域做深做绿”的多级网络化布局,推动“点轴开发”向“网络协同”跃迁,培育多中心韧性格局,实现高端引领、梯度承接、错位发展,规避同质化内卷,其形成的圈层梯度扩散格局为构建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和国土空间体系提供了现实范例。
四是培育新质生产力先行示范区。长三角依托一体化发展平台率先布局新质生产力,在科创协同、产业集群、要素市场化配置、生态共建上率先破局,这种“全域协同、全链发力”的布局,使其成为全国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高地,为其他区域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系统化方案。
当然,在发展发挥示范引领作用的同时也要看到,当前长三角产业协同效率与创新开放能级仍存在显著提升空间。进一步克服跨域协同不足、产创融合脱节、要素流动梗阻、生态适配薄弱及开放能级偏低等多重结构性挑战,长三角一体化与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将实现更高质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