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杨彦华 陈恒才 实习生 马丽莉
他曾是船长,他曾是演员,他还曾是导演,但他最喜欢的称呼还是“魔术师”。他,就是张慧冲,海派魔术的创始人。
种下魔术的种子
张慧冲的父亲张子林,广东香山人。关于其父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张子林是晚清三品官宦,辛亥革命以后丢了官,于是借上海的资源,一边卖鸦片一边办学;另一种说法是,他早年漂泊上海,靠在上海打工、经商混日子。总之,混到最后混到了很多的家产。1898年,张慧冲出生时,张子林住着富丽的花园洋房,还娶了几房姨太太,过着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
张子林共有4个儿子,长子慧冲,二子晴浦,三子惠民,四子达民。四个儿子都很出名,最出名的是慧冲和达民。慧冲出名是因为事业,达民出名是因为阮玲玉的关系。
张慧冲先是在家塾中读书,后被送到小东门的道前小学住读。每周六返家时,要路过老城隍庙,那里云集了来自于社会底层的各色人等,三教九流、百戏杂陈,好生热闹。江湖艺人的几套变戏法引起了他的兴趣——一只空匣,一块绸布,一根彩色棍。然而,只见江湖艺人用棍子在匣子上点一下,又吹上一口气,挑开绸布,就能拎出一只鸭子……
他看得多了,觉得新奇,魔术的根苗就这样栽上了。
西方魔术迷住了他
1911年,张慧冲进了麦伦书院,然后考到了上海吴淞商船学校。这期间,他接触到了西方的魔术。他这才发现西方魔术的魅力——炫目的灯光、迷狂的音乐、堂皇的舞台,尤其是魔术师表演时的自由自在、高深莫测、举止得体,这些都与张慧冲以往在老城隍庙里所见到的民间技艺有着无法比拟的魅力。
按照张子林的精打细算,长子慧冲最好能在商业上有所成就。所以,等到1916年他从吴淞商船学校毕业后,张子林就为他在英商所办的太古轮船公司谋得一职,担任二副的职务。但他对于这种服务于洋商经营的大公司,拿着高薪,出入商界名流的生活十分厌倦,他爱的仍是那炫丽的舞台。
他后来在招商局太古广兴轮船公司任船长,但只要稍有闲暇,他仍然喜欢躲到他的房间去练习他的“小秘密”。他不仅练习中国戏法中的“剑、丹、开天窗环”,还喜欢摆弄外国魔术中的“一球化四”。
一次因为沉溺于自己的小世界,将一个球掉到了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并不是太大的声响,但还是惊扰了外商,遭到了呵斥。他一怒之下,不顾家人的劝阻,毅然抛弃了这个令人艳羡的职业。
他的航海事业不太顺利。他后来去了广东的广兴轮船公司的南河号,先当大副,后当船长。但是有一次,这条船遇上了台风,触礁沉没,他被降职。接连受挫,他便再也没有兴趣在航海上费工夫了,转身就回到了上海。
魔术助电影上座
回到上海的张慧冲,因爱好电影和魔术,与演艺界人士交往甚密,结识了一大批中国早期的电影人——陈春生、周诗穆、任彭年等。1927年,张慧冲30岁那年,父亲去世。他将分得的家产独立创办了慧冲电影公司,自导自演《水上英雄》、《小霸王张冲》、《黄海盗》等影片,成为中国早期武打片的开拓者和武侠明星之一,在观众中具有较大的影响,大家还美誉他为“东方范朋克”。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正是上海电影业的黄金时代,电影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了出来,加上好莱坞电影的垄断式的经营,张慧冲的电影公司如同大多依靠民间资本成长起来的企业一样,受到了打击和冷落,上座率日渐低迷。公司负责人之一任矜萍提出了在影片放映休息之时(当时有幕间休息的规矩),加演20分钟的魔术。
张慧冲接受建议。此招一经推出,大受观众欢迎,上座率也直线上升。
1932年,“一二·八”事变以后,张慧冲曾亲临前线,拍摄了纪录片《上海抗日血战史》。1933年,他又组织了“前敌摄影队”奔赴热河承德一带,拍摄了纪录片《热河血泪史》。以上两片公映后,均及时地起到了宣传抗日救亡的积极作用。
国际魔术大赛获胜
张慧冲创立的在幕间休息时表演魔术受到好评之后,曾组织过一次魔术专场表演。几十年以后,他还是记得第一次魔术专场表演时的情景。他在《自述》中说:“我整场演出了20多个节目,其中有‘礼帽变鸽’、‘化绢成雪’、‘大百宝箱’、‘帐中真马’、‘钉箱换人’、‘七星球架’、‘鼓中美人’、‘水晶神亭’等,演了足足两个小时。”
观众的热情,电影明星们的捧场,鼓舞着他先后在中央、新中央、卡德、华德、梧州、东南等剧场连演了3个月,从此奠定了他后半生从事魔术演出的基础。
1933年7月,他与德国犹太人大魔术师聂哥拉的“大战”,让很多人津津乐道。聂哥拉在报上宣传说,他带来的《水遁》与《腰斩活人》两大节目,如果有中国的魔术家能识得其中奥妙,并照演一次的话,他愿意输给他1000美金。
张慧冲决定迎接其挑战。经过新闻界的舆论宣传,谓之国际魔术大赛。他翻阅了很多资料,研究了破解《水遁》的秘密;又将自己的“锯人箱”进行了改造,使人在箱被“锯”成两段以后,双足还能活动。同时对好友的“玻璃箱出人”、“魔神聚面”等节目的原理进行了再创作。
7月下旬,张慧冲应战聂哥拉。结果,聂哥拉的“水遁”三面出水,他的四面出水;聂哥拉的“腰斩”后的美女的头、足不动,而他的能把上中下的门都打开,让观众可以看到被分割后的美女,且头、足都还能动。
聂哥拉看到表演后就悄悄地离开了上海。而张慧冲的魔术团声名远扬。
魔术表演声势夺人
抗日战争爆发后,张慧冲组建慧冲魔术团,辗转于东南亚各国。期间,1941年回国,曾为中国联合公司主演了《一身是胆》、《银枪盗》两片。他长期在印尼、缅甸、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华侨众多的地区演出,赢得了华侨和当地人民的喜爱。据说,在印尼泗水等地演出时,大批的人涌来争购门票,被挤掉的鞋子竟要用卡车来装运清除。
张慧冲魔术团先后去过南洋群岛、欧洲、澳洲和北美洲等许多国家演出。他以演出巨型魔术为主,最拿手的节目有:《马遁》、《木笼易位》、《线球显身》、《水遁》、《缸遁》、《手脚拉长》、《分身奇术》、《天梯遁形》及《水晶球》等。
张慧冲的节目瞬息万变,舞台气势恢宏,声势夺人。他的《水晶球》,是他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把流传于吉普赛的民间占卜术,经过创作搬上艺术舞台。这个魔术通过凝视水晶球,读解现场观众藏在内心深处的疑问,节目一推出就引起了轰动。《马遁》,一匹高头骏马,在栅栏中隐去不见,却变出了张慧冲本人。《绒线球》,把女演员塞进巨大的探照灯内,一按电钮,女演员踪迹不见;这时高架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绒线团,抽光这些比缆绳还粗的“绒线”,女演员却在线团芯中。《红黄蓝》,舞台上竖着三个大立柜,另有三位分穿红、黄、蓝颜色服装的女郎,她们分站柜中,可根据观众的指定,互相交换位置,出现在对方立柜中。《忽隐忽现》,把演员放进框中,顿时,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刀箱遁人》,使人从刀丛之中腾空而出。《水八宝箱》,一个不大的模型木箱,放在高台之上,不断地向箱中倒水,大量的水不知去向,而箱中连续变出鸡、鸭、羊等动物,最后四门大开,看来再也变不出什么了,然而一关箱盖,又同时变出三位姑娘!
光辉的魔术生涯
新中国诞生以后,张慧冲迎来了魔术生涯最光辉的一页。
1951年,张慧冲重建魔术团,在上海龙门大剧场连续上演十八个月,前后更换三期节目,每期巨型魔术节目多达一百套,场场客满,创下了中国迄今为止规模最大,连演时间最长,观看人数最多的纪录。随后,他又率团北上华北、西北,南下中南、西南,在14个省进行了表演,观众难以数计。
1954年,慧冲魔术团被周恩来总理请到了中南海怀仁堂表演,许多中央首长观看了演出。总理还设宴款待,并和张慧冲面谈了一个多小时。这让张慧冲后来一直引以为荣。
1959年,上海民间、职业剧团经过整改合并,张慧冲担任江南杂技团的主要演员、艺委会主任。1961年,张慧冲患病,国家文化部、上海文化局委托黄浦区文化局整理他的魔术经验。他自己亦有一个心愿,打算写一部《我演魔术40年》的著作,以记述他的艺术生涯。不过,这个心愿没有最终实现,他于1962年4月16日因心脏病而去世,享年66岁。
2009年,张慧冲海派魔术成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居住在浦东南码头社区的张小冲成为张慧冲海派魔术代表性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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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派魔术的特点
海纳百川,场面宏大,气势磅礴,是海派魔术的主要特点。海派魔术以巨型魔术为主。其内容可以根据魔术的效果来分成六种:创造、消失、变换、位置调换、对抗自然法则、心灵现象。
张慧冲的海派魔术节目多达上千个,比较有代表性的节目有《水晶球》、《马遁》、《水遁》、《缸遁》、《炮打美人》、《绒线球》、《手脚拉长》、《钉箱换人》、《双水晶亭》、《七国衣》、《美人鱼》、《来去无踪》、《水阁》、《人民的巨掌》、《工农兵》、《影遁》、《光遁》、《人体三分》、《大十字箱》、《如意大天平》、《美人阁》、《蝴蝶飞人》、《吊灯奇变》、《世界和平》、《忽影忽现》等。基本分述如下:
1、创造非凡:从不存在到存在,也就是空手变出东西。《大变活人》、《工农兵》都是从一个空无一人的箱中变出一人或多人。张慧冲创作的《美人阁》则是从空橱里变出一支长长的队伍。
2、从有到无:使一种东西瞬间蒸发,消失殆尽。《来去无踪》、《影遁》都是一个人进入一个空柜里,影子慢慢变小到消失,打开柜门,人不见了。
3、由此及彼:以一种方式转变到另一种方式。如:老虎变成美女。海派魔术中张慧冲表演的《马遁》就是最为典范的作品。
4、转换位置:从一个地方迅速消失,却在另一个地方出现。《缸遁》、《绒线球》、《红黄蓝》、《炮打美人》这些节目都是一个人或物,从一个地方迅速消失,在另一个地方出现的魔术。
5、对抗法则:令人瞠目咋舌的逃脱术就是其中的一种。海派魔术中有《悬人》、《蝴蝶飞人》、《腰斩活人》、《人体三分》等,是看似与自然规律相违背的魔术。逃脱术也是其中的一种,如张慧冲创作的《束手自由》,魔术师的手被观众用一根铁丝狠狠绑住,魔术师被绑住的手却能自由穿梭于阻挡物器中。
6、心灵感应:预言、神视、幻觉等等,张慧冲的《水晶球》就是这样的魔术,这个魔术通过凝视水晶球,读解现场观众藏在内心深处的疑问,“解答”之精准,使人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