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郑海华
每一粒种子,都渴望破土、茁壮,触摸蓝天。但不是每一粒种子,都有合适的土壤和充足的阳光雨露,能够生根发芽、绿满枝头。
画面里,一双直视前方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充满渴望、感动中国……因为摄入镜头的小女孩苏明娟有一双会说的眼睛:“我要上学!”这幅照片在《中国青年报》发表后,立即被各大媒体转载。那是1991年。
此时的瓯越大地正逐渐富裕起来。然而,在层峦叠嶂的大山深处、在土地贫瘠的贫困农村,仍有像苏明娟一样的孩子挣扎在辍学的边缘,万余名失学儿童睁着一双双“大眼睛”,触动了无数人的心。
1992年,以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重返校园为使命的“希望工程”在瓯越大地破土。
19年的希望播种,19年的春风暖阳。如今,“希望工程”的筹资额已经破了亿元大关;一笔笔特殊团费、一次次爱心义演、一颗颗爱心凝聚,为7.6万多名农村孩子开启了求知的大门,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播种希望:
每一本鲜艳的《资助就读证》,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那一天,唐庆蝉也许终生难忘。日后好多年,唐庆蝉依然发自肺腑地说:“那是改变我命运的一天。”
1992年8月末的一天,离开学仅几天了。正在为筹不到学费发愁的唐庆蝉,意外地从团市委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一本鲜艳的《资助就读证》,以及一学期28元的救助资金。他重新回到教室。
当时的泰顺县是国家级的贫困县,少年唐庆蝉的家就在泰顺县彭溪镇车头村,地处浙闽交界的群山深处。村民唯一的收入是耕种低洼处巴掌大的水田,父母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回想起当年父母为筹学费焦头烂额的情景,唐庆蝉湿润了双眼:“每学期开学前,几十元学杂费就是最令父母心焦的大事。”
那年开学前,老师告诉他,县希望办已经落实救助名额了,文件里有他的名字,以后可以安安心心地上学了。唐庆蝉说:“当时听到这个消息, 别提有多高兴了!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父母知道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1992年1月,浙江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为泰顺县“希望工程助学金”注入了第一笔基金,结对了100名贫困学生,唐庆蝉就是当时首批受助者之一。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唐庆蝉和他的妹妹每个学期都会收到一笔助学金。
在上个世纪90年代末,我市有10万孩子坐在校庙合一的危房中上课,有1万多名儿童辍学在家。
“当时,我市虽然在经济上已经出现了大发展的势头,但我市基础教育还非常薄弱,且发展极不平衡,文成、泰顺山区,教育资源严重不足。”时任温州市副市长陈莲莲回忆,那些尚未解决温饱问题的贫困地区,墙上虽然也贴满了“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标语,但一看到那些校庙合一、石头垒砌的教室里,孩子们衣衫单薄、光着脚丫的情景,令人落泪。
“在政府尚无有效方法打破教育不平衡时,急需一种更有效的社会资源动员方式来弥补这一不足。”时任团市委副书记的吴东回忆,根据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调查,我国当时每年有数百万儿童因为家庭贫困而失学辍学。1989年10月,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和希望工程就是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的。1991年6月,共青团中央决定将我市的泰顺县、文成县、永嘉县列入全国100个第一批希望工程实施县。当年8月,团市委受中央希望工程基金会委托,帮助泰顺县落实了第一批100名受助生名额。
唐庆蝉便是希望工程在温州点燃了的第一粒“希望的火种”。
“那个时候一学期的学杂费需要38元,‘希望工程’资助了28元。现在看起来,钱不多,但却改变了我的命运。”唐庆蝉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杭州师范学校,成了车头村的第三个本科生。
去年,唐庆蝉硕士学成回温,成了市环保设计科学研究院的一名环境治理工程师。他说:“如今有能力了,我也要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点燃希望:
每一幅新闻图片,都有一个渴求的梦想
“希望工程”在泰顺实施一年后,收到了显著效果,一支60人组成的“希望工程”联络队伍,每天奔走在弯弯的山路,劝助了6300多名失学少年返回学校。泰顺团县委获得了首届全国希望工程建设奖,成为当时浙江省唯一获此殊荣的县级实施单位。
1992年3月,我市召开了成立希望工程实施办公室筹备会议。团市委、市教委、市广播电视局、温州日报社、市扶贫办和市青联,联合向全体市民发出倡议书,呼吁献上“一分一角十分爱,助我万名贫困失学童”,希望工程正式在瓯越大地扎根。
“当时,我陪着省青基会秘书长胡勇跃,奔走在文成、泰顺山区调研,选点建希望小学。到达文成岭后乡时,我们被眼前的情景深深触动了。这是个典型的革命老区乡,处在文成的最西部。从文成县城出发,汽车还要在大山里走3个小时,才能到达岭后乡界。前面已无公路,下车徒步走了很长一段机耕泥路,才到岭后乡中心小学。”吴东回忆,那是一个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破旧木质二层小楼,教室非常昏暗,门窗到处漏风,学校没有一样像样的教具,一架转不动的地球仪和一个珠子掉了一半多的算盘便是所有教具。仅有的两个10多平方米的宿舍,没有床,50多个孩子打着地铺,睡在地上。不住校的孩子,要凌晨5点起床,翻山越岭从家里赶来,随身带来的午餐中几乎挑不出米粒,杂粮、咸菜,便是午餐。岭后乡有2000多人口,有300多适龄儿童,但学校最多时也就200多的学生,每年都会有孩子因无力支付几十元的学费,而被迫辍学。
“石头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孩子”、“带着妹妹上学的招弟”、“溪滩上晨读的学生”、“为了攒足20多元学费,每天上山割猪草的林彤”……1992年5月,《温州日报》一组《同在蓝天下》的新闻图片,传递出了文成山区儿童的渴求——“我要读书!”
“我要读书!”孩子们这一渴求很快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1992年6月26日,经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批准,浙江省第一所希望小学在文成县岭后乡破土动工。
1992年8月,温州市“希望工程”实施办公室宣告成立。
凝聚希望:
每一笔捐款,都有一份爱心奉献
希望的种子在瓯越大地播撒,让挣扎在辍学边缘的孩子们有了重返校园的机会,越来越多的孩子在希望小学里学习知识改变命运。
旅居意大利罗马的华侨何志芳从海外汇来20万元,为瑞安湖岭建设一所小学后,未多久又从千万里外亲自赶到市希望办,拿出了5000元,成为向温州市“希望工程”捐款的海外第一人。
乐清退休老人石进才从1995年开始,用微薄的退休金以“希望”为名匿名捐助各地的贫困生。15年来,累计捐出善款40多万元人民币,为108位贫困学子托起“希望”。这位“希望”老人,不仅自己坚持助学,还带动了子女、身边的朋友也加入了“希望”行列,帮助625名贫困学子实现求学梦。
一场场大型义演、一场场劝募活动,无数爱心从全球汇聚:
全市基层团组织数万名团员缴纳一次特别团费;台湾年代影视公司的董事长陈大伟先生从海峡彼岸寄来的20多万元;三名城里的小学生,用暑期卖报纸赚来的一分一角捐给了希望工程;一位福建籍的打工姑娘饶王红,用自己辛勤汗水换得的1200元市级劳模奖金全部捐给了希望工程;一位母亲在一次劫难中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但她把孩子同学和学校捐助的慰问金悉数捐给了希望工程,将一个母亲的“希望”在其他孩子身上延续……
万涓细流汇聚成河,爱心长河奔腾不息!
以希望传递希望,以温暖传递温暖。曾经在市希望办工作7年的蔡金梅告诉记者,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希望工程募捐高潮迭起。市希望办门庭若市,几乎每天都会有人赶至希望办捐钱捐物。尤其是每年的开学前,公布的需资助的孩子有时还会“供不应求”。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温州的企业家都有一颗炙热的爱心。1992年,鹿城区5000家企业提出捐款救助泰顺5000名失学儿童的构想。随即,百万元捐款很快抵达泰顺,5000名因贫困失学的儿童重返校园。这一集体善举直接引发了1994年全国希望工程“1(家)+1助学行动”的产生。
林圣雄、王振滔、钱金波……他们的名字和爱心,始终陪伴着“希望工程”一路走来。
200万、300万、400万,1000万……林圣雄一路打破自己向希望工程捐款的纪录,不断蝉联全国希望工程个人捐款“状元”。他不仅把爱心献给的家乡,他还把“希望”撒向了全国。2006年,他完成了捐建百所希望小学的心愿。其中就有63所捐建在西部山城、天山脚下,遍布祖国各地。
在热心人的帮助下,山里娃获得资助,如愿以偿进了课堂。 然而,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成绩优秀的山里娃仍无力支付相对昂贵的高中、大学学费。1996年,在众多民办学校的支持下,我市希望工程在全国首创招收“高中希望生”,资助对象从九年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延伸至了高中优秀贫困学生。此举也吸引了全国第一个“希望之星”班落户温州。
2002年,林圣雄、王振滔等企业家分别捐助1000万元,建立“浙江省大学生助学基金”,正式揭开“浙江省大学生助学计划”的序幕。
2003年,林圣雄和钱金波向希望工程各捐资1000万元,在温州设立“圣雄爱心助学专项基金”、“红蜻蜓爱心助学专项基金”。
2007年,由奥康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王振滔出资2000万元,成立了中国第一个以民营企业家名字命名的个人非公募慈善基金会。该基金会采用全新理念:受资助学生要在工作后资助一名贫困学生,让基金变成“种子基金”,使资助大学生的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如今,“爱心接力”活动从重庆到温州、黄冈、成都、贵阳、合肥等地,进行了13站“爱心接力”,有3143名大学生受益。
2007年,移动温州分公司在推出“移动学子情”大学生专项助学基金。每年拿出160万元资助200名贫困大学生重返校园。
传递希望:
每一份爱心接力,都让希望之光升华
漂亮的学校有了,但陪伴在农村孩子身边的,却仍是吱呀作响的桌椅、不会发声的风琴……他们渴望一台连接外面的电脑、一架弹奏美好旋律的钢琴、一套整齐的校服……
“建成一所所漂亮的小学并不是目的,帮助农村青少年成长成才,成为一代有责任有能力的新公民,才是希望工程的最终目标。”团市委书记王彩莲介绍,进入新世纪后,在“两减一免”等政策的推动下,“人人有书读”已经不再是奢望。但希望小学漂亮的建筑下,更需要现代化的教学设施、农村教师的培训机会。团市委随即作出部署,希望工程的动员和服务工作也做了全面升级,即在动员社会力量,继续为家庭经济困难学生提供助学金、继续帮助乡村小学改造危旧校舍的同时,不仅“授人以鱼”,更旨在“授人以渔”,通过物质、精神多方面的持续扶持,帮助受助的学生和学校提高自我发展的能力。
随后,“希望小学助教金”的设立,“捐三千元,配一套书库”、“捐三千元,赠一套电脑。”活动倡议一经发出,乡村教师有了走出了大山“充电”的机会;孩子们读到了的优秀的课外书籍;希望工程电脑教室为师生们搭建起通往外界的信息高速公路。
2005年,团市委还特别组织了100支暑期社会实践队,深入100所希望小学,为当地希望小学提供知识援助。2006年,推出了“百所希望小学百个心愿”圆梦活动,爱唱歌的文成富岙乡民族学校的畲族孩子,每人收到了一支竖笛和一把口琴;苍南莒溪圣雄希望小学有了一台打印机;雁荡镇海岛希望小学的孩子们第一次有了正规的乒乓球桌……
2007年,一个以移动公司的100个勤工俭学岗位为基础的“勤工俭学激励行动”推出,为贫困生提供长期的资助,并通过项目实施,开展公益性社会服务,以此增强受助大学生自信心。
2009年,在“百所希望小学百个心愿”活动的基础上,团市委又推出了 “千名贫困生千个心愿”,活动推出仅1个月,千个小心愿就被市民“包办”。
“很多山里贫困孩子的愿望十分简单,甚至仅仅只是‘需要一个篮球让课余的操场不再冷清’、‘需要一辆自行车让上学的路不再遥远’……从简单的单向捐资,到给孩子们完成小心愿的互动关怀,物质上相差不多,却令人温暖不少。”王彩莲说。
不久,一个新的问题又引起了希望工程的注意。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越来越多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进入城市。与此同时,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子女的就学问题也日益突出。
2004年,市希望办设立我市第一个专项资助民工子女助学基金——“金龙鱼民工子女助学基金”和“卧龙民工子女助学基金”,率先在全国实施“希望工程助学进城计划”,将希望工程从农村延伸到城市。每年有610名民工子女,受到每年每学生600元的资助。
去年9月,全国首所公有民办非营利新公民学校在我市龙湾沙城镇第三小学揭牌。王彩莲说,这也正好体现了希望工程“让农民的后代人人有书读”的理念,在新时期的新使命。
截至今年8月,我市希望工程共筹资1.01亿元,占全省希望工程筹资总额的三分之一,共援建了希望小学152所,希望书库1285个, 7.6万余名农村贫困学生重新被点亮了人生的希望,无数的孩子从那一刻起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如果没有希望工程,我的求学生涯可能像很多农村女孩一样止步于小学毕业。”文成县岭后乡希望小学首批受资助的学生陆晓丽两年前大学毕业,选择了当一名教师,如今在文成珊溪中学任教高中语文,把最新知识传授给山区的孩子。
“如果没有希望工程,我不知道有没有能力走出大山。”首届全国”希望之星”班毕业生邓磊,年仅15岁就考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成了希望工程第一个少年大学生。本科毕业后,成绩骄人的他,选择了去中国青基会工作,为希望工程宣传,奔赴河北滦平何邓好希望小学支教。为“希望工程”服务了两年后,邓磊重返校园,考取了金融专业的研究生,如今他成了安徽省银监会的一名新生力量。
“如果没有希望工程,我不知道我会怎样。”麻法全,在奥康的资助下,完成了本科和研究生的学业。去年,麻法全工作第一年,尽管日子拮据,但他仍然拿出了4000元,资助了温州大学的一名贫困学生,成了奥康爱心接力计划,第一个将爱心传递出去的受助学生。
希望工程,如同一颗爱的种子,播下,已经深深扎下根,开出灿烂的花,结下丰硕的果……
相关报道见新闻周刊三版
主编:唯敏 版式:瓯龙 组版:小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