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不信

作者:黄山日报来源:黄山日报发布时间:2022-01-01 浏览量: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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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治平

“始终不信”,是古人留在黄山始信峰巅的一处题刻,山志佚载,几湮没无音。

清乾隆56年(1791)8月25日,紫阳书院山长黄钺由云谷寺拾级而上,登顶始信峰,他记道:“亡友周幔亭有‘始终不信’题字,余年十七时,幔亭搨以见示,故一见而知,恐久摩灭,特著之。余亦题名其侧,以志来游岁月。”

黄钺所记,提到了始信峰上两处题刻,一为周幔亭书“始终不信”,另一即其本人的自题名。后者镌于“丽田生弹琴处”题刻的上方岩壁,纵55厘米,横35厘米,字迹漫漶,我曾进行过辨识,内容为:“乾隆辛亥八月,黄左田钺。”这与黄记是相符的。而了解到峰上还有周题“始终不信”四字,则待以后读到了黄钺《游黄山记》及韩廷秀《黄山纪游随笔》,直至2020年夏天冒雨登峰刻意探寻始见其迹。

“始终不信”,位于徐厚庵题“无能名”之左,两处题刻中间隔着一块脱失碑的碑槽,四字紧挨着空碑槽左边缘,行楷字体,单行竖镌,纵约55厘米,字大如拳,末字有残,整体剥蚀。对于这几个模糊的笔迹,此前也不是说一点都没有留意过,只见字迹稀疏又紧挨着空碑槽,当时臆度可能是字数较多的一片题刻,后因嵌碑凿损大半仅留下几个驳蚀残痕,而未作细究给忽略了,失之粗疏,不禁汗颜!

从黄钺记“亡友”可知,当年他登上始信峰看见周之题刻时,周已然故去。而“幔亭搨以见示”“始终不信”四字时,黄仅“年十七”。资料显示,黄钺生于乾隆15年(1750),可推周幔亭游黄山并留题,应在乾隆31年(1766)。

黄钺(1750-1841),字左田,号壹斋、左庶子,当涂人。乾隆庚戌(1790)进士,官至内阁尚书、军机大臣。谥号“勤敏”,以彰其勤政敏学。创建芜湖中江书院,历任徽州紫阳、皖西六安、安庆敬敷书院山长。诗书画自成一体。有《壹斋集》《画品》等。

周榘,字于平,号幔亭,江宁(今南京)人。与袁枚(1716-1798)友善。工诗,善八分书。尝登泰岱,游黄山,镌名最高岭,手摩扬开母石阙、太室碑以归。多巧思,能于尺绢画江河万里,兼善天文历算。所学穷凿幽隐。生卒年未详,卒时六十六。有《幔亭集》(《小仓山房文集》《清画家诗史》《中国艺术家徵略》)。

在黄山,周幔亭除了题有“始终不信”四字,位于云谷寺龙峰精舍(一名龙峰庵,遗址今存)下方的“一迳犹龙”四个隶书大字刻石,亦出自其书笔,落款“水轩题”“幔亭书”。此外,云谷寺至九龙瀑道左,仙人榜邻近岩壁上镌有“幔仙飞去,遗下青鸾”八字草书,款署“老幔”,疑即周幔亭之自号,可能也是周所题。

回到“始终不信”题字本身,窃以为,其意境与古人品题黄山“岂有此理”“到者方知”“不可思议”“无能名”等,有异曲同工之妙,较其背面位置的“始信峰”三字刻石,似乎更多了一层浮想与玄机。“幻来只觉都无我,奇处翻疑不是山。”(明吴可文句)对于黄山这般神奇险秀变幻莫测的人间仙境,纵然是饱读诗书的文人骚客置身其间,亦自不免词乏思穷,无以言喻。

说到现存“始信峰”题刻,为吴人黄习远(字伯传)题名,休宁人孙湛(字子真)手书,时在万历41年(1613)夏。黄习远还就“始信峰”名义作过注解:“从接引崖石罅中出,右折而北,历峻坂,登其顶,俯视石林森列,始信狮子林之奇,犹人生西方,始信有极乐国也。”大概黄习远本人也未必想到,他之后又有不同的峰名解读。

较黄习远仅仅推后三个多月,钱塘葛寅亮(1570-1646)历游始信峰,“更名‘十信’。”何谓“十信”?山史潘之恒作过揣测,“岂以二字与‘石笋’音相近耶?”而清人汪洋度对峰名的解读,则要直观得多,他认为,“从狮子林望兹峰(指始信峰),直培塿(意小土丘)耳。及造级,下窥不见底,四顾摇摇无倚附,然后始信为峰。”于今,“不到始信峰,不见黄山松”的游谚,似乎成了始信峰名的最新版解说,且广为传播。

“雕巧刻画非人境,岂独世间无可匹?”(明张思仁句)恣游黄海,陟巅始信而“始终不信”,犹疑乎人间天上!-->